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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华】【文艺】水浒人物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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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5-11 13:0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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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

夜深了。高俅依然睡不着。
其实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因为每个白天的大运动量,到了夜晚,腿会隐隐约约发疼。
也惟有夜晚,是真实的他。白天他必须三瓦两舍,谈风说月,陪着公子们走马观花,放犬逐兔。公子们有兴致了,便下场来踢几脚球耍子。公子们的脚法都不怎么的,时或还会踢到他脸上来。可是即使恁的,也只能赔笑,道:“公子好脚法!”

高俅舒展身体。长长叹 了口气。

“这人吹弹歌舞,刺枪使棒,相扑顽耍,亦胡乱学诗书词赋;若论仁义礼智,信行忠良,却是不会,只在东京城里城外帮闲。”

这些评价,是当初王员外将他赶出东京城时定下的。他做错了什么?不外是陪着不成器的王公子去喝酒踢球,风花雪月一番。却招翻了老子,不将自己儿子责打,却将这帮闲的捉拿。一顿板子,七荤八素。画了押,撇了家,被一纸文书赶出了东京走天涯。冤枉啊……

他还记得,在淮西。他托投着开赌坊的柳大郎,一住便是三年整。那柳大郎倒是豪爽人物,不究即往。可是在这穷乡僻壤,焉能比得上京都繁华?

每日无聊了,和柳大郎一伙门客玩耍,那起小厮,踢球怎能及他?少不了是他赢了。那小厮们输脚不输口。不知轻重,不分上下,张口便道:“高俅啊高俅,你便只有这条腿厉害。当初开封府把你一顿棍子,为何不把这腿打折了?”

怒极,张口欲辨,却语塞。
能说什么呢?
能说什么呢……

说到底,只是个流落他乡的浪子而已。
回不了家乡,见不了爷娘。喝不到玉液琼浆,赏不到美人梳妆。喂呀,却不让俺肝肠寸断。

还好。三年一过,皇上大赦天下。高俅又重入都城。可是,却被个董将仕赶到了苏辙家,苏辙又仗着大哥厉害,直接把他遣送到小王太尉家。便象个皮球,被一脚西来一脚东。身世浮沉雨打萍。

外头都知,小王都太尉是个浮浪子弟。面上敬重,心中哂笑。高俅空负绝艺,可是那小王太尉却不好这调。那又如何是好?空有着一只惊天动地大国脚,却只能无事跟太尉胁肩谄笑。兀的不闷杀人了!

高俅想起多年以前,教授他踢球的那师傅,所说的话:
“这蹴鞠,虽然是小戏,却有大学问。俗话说,行行出状元。虽则是这一小球,但是颠、踢、踹、钩、挑、抹、切,诸般脚法,花巧无双。只是世道不昌,不是我们踢球人的市面。徒弟啊,待日后太平盛世,踢球人一多,咱们便是有了出路了。这一门绝艺,断然不可废了……”

师父教起来尽心尽责。高俅学起来一心一意。很快,师父便被高俅超越了。
“徒弟,你身体灵活,反映灵敏,乃是蹴鞠的天才。将来蹴鞠集大成者,必是你了。师父也没什么可教你。只是你脚法虽然娴熟,却不够花巧,不招人喜欢。师父最后教你一招。这一招使出去,行家眼里一看,定然爱绝。倘若你有幸被哪位公子见了这脚,定然是青云直上啊……”

高俅微微一笑。苦笑。
黑夜之中。他笑得格外触目。
说什么青云直上。只落得苟全残命罢了。我也曾有凌云志,要在东京街头称霸称王,却被那姓王的教头一顿暴打,只落得蹴鞠博一笑。现今世道,都是玩些丝竹走狗,谁还晓得什么艺术什么蹴鞠?
罢了。罢了。
便如此混日。有了些积蓄便去置一些薄田。了了这一生吧。

“高俅!高俅!!”
仆人来叫了。高俅骨溜一翻身爬起。
“甚事?”
“小王都太尉着你明日带着那镇纸玉狮子,进献端王爷。”
“端王爷?”
“便是那东宫九大王,赵诘赵大王是也。”
“小的知道了。”

明日又有一出戏等着我了。高俅暗自想到。也罢。俺也是那戏子,只走这场子而已。对了,师父教的那脚叫什么来着?待某细思……对了对了,那一脚,是一个后脚花样,抹下球来消了力道,前一钩,后一荡,一脚便出。这招便唤做:
鸳鸯拐。



附录:

“高俅看时,见端王头戴软纱唐巾;身穿紫绣龙袍;腰系文武双穗条;把绣龙袍前襟拽
起扎揣在条儿边;足穿一双嵌金线飞凤靴;三五个小逼门相伴着蹴气球。

高俅不敢过去冲撞,立在从人背后伺侯。

也是高俅合当发迹,时运到来;那个气球腾地起来,端王接个不着,向人丛里直滚到
高俅身边。

那高俅见气球来,也是一时的胆量,使个“鸳鸯拐,”踢还端王。

端王见了大喜,便问道:“你是甚人?”

高俅向前跪下道:“小的是王都尉亲随;受东人使令,送两般玉玩器来进献大王。有
书呈在此拜上。”
——《水浒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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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5-11 13: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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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

王进

王进低着头。悄然收拾着包袱。老迈的母亲坐在炕上。一灯如豆。墙上掩映着母子俩长长的身影。煞是凄清。

窗外,这个春天的第一场雨正悄然洒落。静寂无声的润泽着大宋朝宏丽广大的皇都。这如巨人般匍匐于中国中部的大都市。无数的夜客披蓑戴笠,在夜雨中悄然前行。

门外,马在轻声打着鼻响。雨打在马车的顶棚。噼里啪啦。仿佛炒豆一般。

“娘,东西收拾好了。咱娘俩该上路了。”
王进轻轻的说。

娘不应声。自顾自抚摩着床。被褥。樟木桌。

“娘,走吧。去了延安府,便还可以过这般日子。倘迟了,这家也无法保全了。”

王进机械的说着。春寒一阵浓似一阵。嗓子发疼,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春夜听来,不胜凄惶。

唉。
可恨啊。

却说这日大清早,俺王进方被这春寒侵扰,发了些烧,服了些药,正在那炕上休憩睡觉。不料打门口进来两个同僚,拉着我骗腿儿直上那汴梁大道,不一盏茶到了殿帅府,要我去向那新太尉报道。俺扶了病躯趋前请教,却听那太尉大声喝吵,说道这贼配军存心藐视,左右快将他乱棍打倒。幸亏是众同僚苦心扶保,才寄下这夺命追魂七荤八素杀威棒,救下我残命一条。我猛可间抬头瞧,不禁吓了一跳。哪知道这新到的太尉,竟是那街面上浮浪子弟高俅高阿毛。想当年与俺爹彼此寻闹,被父亲一棍打倒。不料今日,青云翻滚狗当道,竟让我落到这厮的檐下,只落得低头缩腰。

王进将老母扶上了车。老母犹在颤巍巍的道:“进儿,关上了门。怕有贼人偷了东西去……”
王进心头一酸,道:“娘。这家都不要了。还要什么东西……细软我都已收拾,咱娘俩延误不得,快快上路吧。”

驾!

王进坐在车辕上,望着这无边春雨洒汴梁,心里头甜酸苦辣翻波浪。想当年,我一条棍棒扫京城,打遍了四军十八方。谁不知我十八般兵器皆惯熟,一条杆棒世无双。本想靠一身功夫,图一个青史留名祖宗荣光,却不料奸臣当道,小人得志,这皇都容不下丹心忠良。唉!驾!

车马辚辚而出。道旁。忽有一骑马过来,喝道:“前面可是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王教头?”

王进遽然一惊,勒马,提了朴刀,喝道:“你是甚人?”

马近,那人掀开斗笠,道:“王教头,西门有高太尉人马暗哨,不好出入。你可取北门而行。”

娘掀起门帏观瞧。王进错车而过,抱拳:“兄弟,多谢。”

“见外了。王教头,延安地近西夏,乃用武之地。在边疆一刀一枪,博个功名,却也强似在东京受上头的鸟气。”

王进哈哈一笑,道:“正是!……只是,我这一去,这东京第一枪,那便是你拉。好自为之。”

那骑者一抱拳,错马而过,纵马而去。


车出北门,转向西行。娘问:“儿啊,适才那儿郎却是什么人?”

“他么?他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唤做豹子头,林冲。”


王进在笑。是那种得出虎穴后轻松自然的笑。少许有点感伤的笑。他背后的苍茫夜色与春雨中,静默的都城。这是大地的中心。而他匆忙逃离。在这里度过的时光将永无重复之日。从这一天起,他就开始漂泊。


王进暗叹了一口气。仰起头看着蓝天。
已是半个月后的上午。回首东方,已见不到汴梁。
投宿在这庄上,有些时日了。每日淹留。说是怕母亲劳顿。其实他潜意识里,还是想着东京。

多么象一次出游。
如果还可以回到东京汴梁,那是何等的好。

王进喟然一叹。转身走进后院。阳光轰然倾泻而下。明亮得刺目。
已是春天。乡村中的鸟儿,在柳梢也叫得分外别致。马厩中的马儿,连同院落中的鸡鸭,汲汲呱呱,热闹得很。厨房里有蔬菜的香气。一切都使王进恢复到现实生活。
他已远离。
他已远离。

院落中。一个少年,一身青绣,在那里舞着棍子。棍法花哨,脚步却虚浮。王进看着,陡然想到当年。自己初到东京城时的样子。不觉口中呐道:“这棍也使得好了,只是不中用,胜不得真好汉。”

倏然,那少年收了棍子,横眉瞪目,望着王进。

“哪里来的鸟人,敢来讥笑于我。却说俺棍不好?不认得俺是这里十村八里三山五屯有名的,九纹龙,史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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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5-11 14:1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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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

再现凤仪亭之迷幻,张兄文笔向来是项某所敬服,不敢妄言优劣,愿效抬帖之劳,这次可要找到节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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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5-11 19:4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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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马录尚书事

王进不进反退,

林冲不冲反忍,

此皆奸贼当道之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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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5-11 20:4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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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

项兄:
此乃老帖了,我高三时写的,近几日一发贴了

刚把一个历史长篇交了社,等出版了在琅牙也贴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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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5-11 20:4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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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

朱武

“报!”一个喽罗连滚带爬的钻将进来,熟练的单膝跪地:
“禀告寨主,那那那那史进好生勇猛。那那那陈头领已被活捉去了!”

杨春遽然一惊,回首观瞧。朱武轻轻摇着羽毛扇,左手拢一拢三绺长须。悄然无声。

大西北的夏天,天空蓝得一派明亮。万里无云。少华山山峦起伏,威严耸峙。山色青翠浓丽。长风浩浩贯林。朱武凝眸望着窗外。半晌,一时沉醉于这响晴的夏日气氛之中。

“朱头领,如如如如何是好?”
朱武醒过神来,回头望那喽罗。杨春的双目正凝视着他。满心疑问。

“我说道不要下山去惹史进那大虫,陈达自负勇武,自寻死路,我怎的搭救他?”
朱武负气道。

喽罗和杨春面面相觑,一时冷场。朱武喝了一口茶——乃是陈达从山下贩夫处抢来的劣茶。时候一长,有顾子樟树的怪味——披开了鹤氅,自顾自扇风。

窗外的鸟儿不知轻重的叫了。呼啦拉的山风。象大浪一样淹没了鸟鸣。

杨春抹了把汗,说:
“可是,毕竟是兄弟,焉能不救?”
“是啊是啊!朱头领!若不救,那史进必然把陈头顶解去县衙,这这这,如何是好??……”

汗味四逸。犹如蒸笼。朱武无法掩盖厌恶的情绪似的挥挥手,说:“兄弟,且先容我想一想。”

杨春还在痴呆,朱武又挥挥扇子。杨春方明白。拉了那喽罗便走。

“朱头领,不管怎的,得救救陈头领啊……”那喽罗出门前兀自道。

朱头领……

朱武悄然摇着扇子,摆着造型。直到觉得自己的造型象诸葛亮了。然后陷入沉思。

哎呀。
想当年,俺也是山窝里出个金凤凰,好好儿一个读书郎,父母乡邻都夸奖,说到吾乃天上文曲凡间降。
十载寒窗灯下苦,寻思着一朝高举登天上。经史子集胸中藏,自以为功名只在两手上。
不料想考场之上不如意,考官不懂好文章。只落得名落孙山无处去,回乡又蒙讥讽谤。
没奈何兵书一卷藏身上,一剑飘然离故乡,指望着边疆运筹显高才,博一个封妻荫子名流芳。
却道那日晦气重,来到了少华山地方。被陈达一顿枪棒劫上山,指望着要把俺剥皮挖心做醒酒汤。
还好俺,一舌三寸名不虚,死鸟说成活鸳鸯。一番说辞贼胆寒,数语点醒众儿郎。
陈达推我当大王,领带着众小喽罗跪一堂。我几次三番要下山,却被杨春陈达拦一方。
咦!到如今不觉已有三年半,俺也成了这四界匪首霸一方。

可是,若让俺重新选择一次,俺倒是情愿去那县衙之中,做一个抄写师爷。每月薪俸微薄,举家食粥,胜似与这群匪类为伍啊……

山下又传来了喽罗们喝酒吃肉的大快朵颐声。吆喝斥骂,猜拳行令。无所不为。

罢了。又如何?惯于惹是生非的陈达,从来无所作为的杨春。这群喽罗。俺就是在不断的道歉、打劫中度过的日子啊……

朱武明白。虽则他是大头领,但他讲话的分量,永远在有急事时才顶用。山寨的孩儿们,哪个把他这文弱书生,不吃狗肉不喝烈酒的人放在眼里?

可是还得去救陈达。去救这个每天满口酒气牛皮烘烘的人。都是为了一个“义”字。

朱武笑了笑。
他娘的。好一个义字。

门响。杨春又进来了。
杨春道:“我们尽数都去与他死并,如何?”

朱武收摄心神,叹道:“亦是不可;他尚自输了,你如何并得他过?我有一条苦计,若救他不得,
我和你都休。”

杨春问道:“如何苦计?”

朱武附耳低言说道:“只除恁地,...”杨春道:“好计!我和你便去!事不宜
迟!”


……

第二天的史家庄。
杨春和朱武直挺挺的跪着。史进呆呆的看着他俩。周围庄客指手画脚。

朱武哭道:“小人等三个累被官司逼迫,不得已上山落草。当初发愿道:“不求同日
生,只愿同日死。”

虽不及关,张,刘备的义气,其心则同。

今日小弟陈达不听好言,误犯虎威,已被英雄擒捉在贵庄,无计恳求,今来迳就死。

望英雄将我三人一发解官请赏,誓不皱眉。

我等就英雄手内请死,并无怨心!”

朱武一头哭着,一头看史进脸色。他知道史进已经感动了。

当晚,陈达被放回了山寨。大家摆酒庆贺。热闹非凡。仿佛陈头领打了胜仗回来一般。


少华山后竹轩中,朱武疲惫的坐着。
“又一场戏演完了。”他暗自道。
“不知道俺下回,又要如何伏低做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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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5-11 22:4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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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

公子,请问您已经出版了几本书了,署名作者叫什么?我去买来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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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5-12 15:0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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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

王进在笑。是那种得出虎穴后轻松自然的笑。少许有点感伤的笑。他背后的苍茫夜色与春雨中,静默的都城。这是大地的中心。而他匆忙逃离。在这里度过的时光将永无重复之日。从这一天起,他就开始漂泊。

好喜欢这段!情景交织,故人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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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5-12 15:5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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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

回复: 朱武

原作者 信陵公子
少华山后竹轩中,朱武疲惫的坐着。
“又一场戏演完了。”他暗自道。
“不知道俺下回,又要如何伏低做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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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5-12 16:4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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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

史进

上少华山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史进还是没习惯这里的生活。

以往在史家庄,每天早上,鸡鸣三鼓,史进已然抄起他那敢三尖两刃刀,在庭院之中,飘然起舞。那刀法,使得真是遍身上下,无一丝参差。如飘瑞云,如舞飞雪。倏然收刀,渊停岳峙。气度非凡。王进师父当年说:刀法快,非大家也。要能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举重若轻,方为高手……

可是,在少华山上压根没有鸡。如果有一只鸡出现,不出一盏茶时候便会被喽罗们煮成一锅鸡汤。分而食之。
如此这般。史进每次醒来,都会发觉天已大亮了。喽罗们在那边舞刀弄棒,玩着那些木棍钝刀,每个都以为自己是绝代高手一般。那拙劣丑陋的刀法,不忍卒视。

越来越倦殆了。史进想。

原先在庄子上,他每日打猎练刀,闲下来,就被一群庄客包围着,谈论那些田谷之事。让他头昏脑涨——什么水田租子又升了,什么今年玉米收成不好。如此这般。祖业多年,他也只得勉强架起这个担子。勉强为之。

而今,在山上,什么都不需要他做了。却反倒有点无聊。
牵了马,带了弓箭,刚要下山,被一伙喽罗拦了:
“大官人哪里去?”
“打猎。”
“大官人,眼下官府搜捕得紧。大官人下山,甚是危险。再加寨中野味要多少有多少,不劳大官人自己亲自出马。”
“我出去骑马耍子。”史进没好气的道。
“那,那须得我去禀过了朱头领和陈头领……”

如此这般。总而言之,是下不得山,打不得猎了。

史进坐在阳光中。温暖明丽的阳光。象水一般缓缓流动。史进犹疑不定的打着呵欠。又一个上午。

“朱头领请大官人去用午饭。”

到了厅上,朱武陈达杨春一副固定不变的热情,扑将上来:“哎呀大官人,请坐请坐,昨夜睡得可好?”
史进也只得赔笑:“尚好尚好。”
“来来来,新打了野味,请大官人品尝……”

……

每日大鱼大肉,史进发觉自己在发胖。

在庄子里,饮食有节。他早饭吃些稀粥,吃些蔬菜。午饭晚饭吃些厚味肉食,调节得颇好,把个身子,调养得精壮结实,生龙活虎。可在这山上,山寨中人似乎只晓得给些荤菜烈酒。不晓得吃些清淡的。

吃久了,都腻了。

史进看着发胖浮肿的头领和面有菜色的喽罗,不时感到毛骨悚然。

不想吃了,称病。朱武关心得很,亲自过来切脉,开药。如是者繁琐着呢。

史进坐在山坡上,遥望这浩浩的少华山。空山清风。山林摇曳的沙沙声。浩大的回响。青翠的色彩漫山飞奔。浓丽优美。

山下,曾经是史家庄的地方,已是一片白地。


只为了交这三个朋友,却放了家业,不要了祖宗,落草在这山上。
值得吗?


江湖上是讲个义字。
王进师傅淡然的说。在他离开的那天。

史进一笑。

好一个义字……
这就是江湖么?
这就是好汉么?

原来,做英雄,不是那么简单的。

英雄的一页揭过去后,你还有你的人生。
你的人生,从此就是在这里,少华山上,做一个闲人。

“这是你要的人生吗?……”


肩膀上曾经刺青的地方,忽然隐隐做痛……
九纹龙……


……
过了几日,史进找到三个头领:
“在此虽好,只是不了。我想去延安府找师傅王进去。也有个出身。”

三位头领自然是千般挽留,万般不舍。无奈史进意志坚定。最后三位头领劝之不住,只得洒泪,放史进下山去了。史进带去的庄客都留在山寨;只自收拾了些散碎银两,打拴一个包里,馀者多的尽数
寄留在山寨。

史进头带白范阳毡大帽,上撒一撮红缨;帽儿下裹一顶浑青抓角软头巾。

顶上明黄缕带;身穿一领白丝两上领战袍;腰系一条五指梅红攒线搭;青白间道行缠
绞脚,衬着踏山透土多耳麻鞋;跨一口铜钹磐口雁翎刀;背上包裹;提了朴刀;辞别朱武
等三人。

众多小喽罗都送下山来。

朱武等洒泪而别,自回山寨去了。

……
……

等众人都散了,史进漫步在关西大道上。回首望一眼少华山。巍峨的山峦。仿佛巨虎一般蹲在那里。

史进长长吸了口气,转过身,向前望去。夕阳西下。
走吧。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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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5-12 22:4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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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下,别沉了,下一个该是李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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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5-12 22:5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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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阿
下一个老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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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5-13 21:4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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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

林冲醒得并不早,因为他已经完全脱离了京城中朝九晚五的生活习惯,取而代之以一种完全的懒散作风。没有人会叫他起床说:“该起了,应卯了”之类的话。而且他养成了每天晚上喝点酒的习惯,酒虽不好——是朱贵从山下派人送上来的,十天一趟——可是喝着喝着就习惯了。于是他每天早上起来会头疼,因为头疼,他就刻意起的晚一点。
  在这个山寨中,他所要做的很少。最多是杜迁偶尔回忆初恋会流泪和他喝几杯交交心,或者宋万想讨教枪法时请他撮一顿,还有极少极少的时候是王伦会请他喝酒,皮笑肉不笑的献媚一番,最后难以启齿的说:“踩盘子的喽罗说过山下有红货要过,可是押队的是硬手……”林冲不想说任何话,只是点了点头。王伦就满脸堆笑把他送走。然后林冲就会再出马一次,轻松打翻对手,抢得财宝上山来。这也是他仅有的用枪的时候。

  渐渐他发现,即使是在梁山下经过的押队者,枪法或刀法也少有人能和他比肩。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击败对手。由于晚起,他每天早中晚三次练枪已经减少为两次。两次就两次吧,即使他什么都不练,这里都没人是他对手。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站在宛子城边,看那八百里水泊。芦苇森森,使他想起东京训练时的枪阵。水波悄然,使他想起进退有素的步兵。一切的一切都在唤起他的回忆。于是乎只能长叹一声,默默无言。

  偶尔在晚上,对着酒碗的时候,那刺鼻的劣酒也让他无从下咽。他有时真恨不得提起枪来,去把那皮笑肉不笑阴阳怪气活象玻璃的王伦给一枪刺死,摸着那杆枪,长枪,一丈八寸,枪尖点钢的铁枪,他会想到过去。那杆枪抖开来,有分教,南山猛虎,北海蛟龙,俱各胆寒,海中夜叉,天上韦驮,皆须拱手,真是一枪抖开千道龙,方识人间真太岁……

  都已经那么遥远了。无可捉摸的遥远。

  林冲在酒碗中看见自己蓬头散发的样子,憔悴,略显发胖。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象以前一样,傲兀,健壮,如钢似铁一般了。这个没有对手的地方。这个没有朋友的地方。他所能得到的最多只是同志间的关怀,那还得依仗着杜迁何时回忆初恋或者宋万什么时候想学枪了。

  闭上眼睛,他有时会想起鲁智深,大哥,那个豁达豪迈的男人,现在在哪里?想到陆迁,那个出卖他,然后被自己亲手杀死的男人。想到杨志。多少时候了,他唯一的曾经不分上下的对手。还有,就是他妻子……

  这一天,王伦又请林冲喝酒,林冲于是收拾了枪,又下山去了。
  依然是老一套路数:蒙面,拦路,林冲懒得说那一套此山是我开的废话,直接动了手。押队的是个青年,挺枪就上来动手。走了十几个回合,林冲挑飞了他的枪,用枪指着他的咽喉。青年昂然道:“学艺不精,我也得个下落。杀吧!”

  林冲注视着他的神情,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刚进京城时,仗着一手枪法横行无忌之时,那般的傲气,那般的刚直。林冲把枪微微收起,问道:
  “你可有妻小?”
  “有。”
  “孩子多大了?”
  “三岁。”

  林冲收起了枪,说:“你走吧。”

  喽罗把车押上了山,林冲独自在森森树阴下的岩石上坐着,看着自己的枪。不错,对付如此枪法的人,已经要这么多回合了……那青年的傲气,正是当年自己的样子。想当初,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威震京师,挑遍三十六营无敌手,后来冲冠一怒,还力杀三人,雪夜上梁山,何等豪壮,现在却落到一个剪径小贼的下场……还有那玻璃似的王伦,这贼人无时不刻不在恨自己……林冲长叹一声,仰头看树叶的缝隙间,逼仄的天空,幽幽深蓝。阳光从树叶间流泻而下。班驳的光影。惟有鸟鸣,余皆无声。

  算了。这一生也便是如此了。谁又不是如此呢?

  林冲提了枪上山。空山荡荡,晓雾方散。山顶隐隐有喧嚣。一个小喽罗过来道:
  “王头领请林教头有事。”
  “ 何事?”
  “说是郓城县有一群豪杰抢了蔡京十万贯的宝贝,上山来了……”

  十万贯?林冲大吃一惊。想当年自己买那把刀都只用了一千贯……哪里来的人,有如此豪胆?

  林冲陡然感到一阵兴奋,快步上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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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5-13 21:4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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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二娘

晴空万里,飞鸟入林。
  暮春时节,大道两侧的树阴浓得化不开的绿。遮天蔽日。丝丝阳光在大道上不成气候的散落。垂杨柳过了最秀丽的时节,蔫头蔫脑的耷拉着。

  有一个女子正在窗前独自托腮愁思。酒旗高招。迎风飘舞。

  脚步声碎。一个单身客人挥汗如雨的匆匆走来。那女子见了,展颜一笑,扬声道:
  “客官,何不就这里歇了,喝一盏酒,去去暑气?”
  那客人抬眼一望,叫声:“哎哟妈呀……”抱头而逃。
  女子对着那背影怒目而视,口里道:
  “贼杀才!”

  周围又一次安静下来。远处偶尔有车遴马嘶,却不进这林子。悄然远去。

  这女子依然在窗前等候。日到正午。

  自然这个女子,便是孙二娘了。

  如此的日子,孙二娘已然习惯了。每天便这么呆呆的等着。
  丈夫张青每天都叮嘱说:
  “若是有油水的便请将进来,麻翻了,便拉去开剥。那钱你好生收着,断然不可给那些小厮落了好处。”
  孙二娘恩了一声,无精打采。
  张青最后总会加一句:
  “倘若遇了高手,也不打紧,我自来打圆场。”
  孙二娘:“恩。”

  其实每次都枯燥乏味。
  很小的时候,二娘也与姐姐一样漂亮。爹把姐姐嫁了个好人家,却教了二女儿一身功夫。到头来,手练粗了,腰练肥了,人也练丑了。走出门去,虎背熊腰,邻里都当是怪物。
  “其实,我也年轻过漂亮过来着……”
  孙二娘想。
  想起姐姐出嫁时那幸福的模样,小鸟依人的跟着姐夫。一副小女人的幸福样。孙二娘在旁边呵呵的笑。
  可是忽然觉得一阵落寞。
  爹死了。
  张青上门来,求亲。
  这小男人,力气、武艺、气魄,都是委琐不堪的货色。可是终究有个依靠吧。
  没料到,过了门,也只是个开黑店的工具。

  孙二娘叹了口气,斟了碗酒,自己喝着。暮春的天气懊热异常。

  开始做这行时,非常的恶心。好好一个活人,麻翻了,拉去一刀。一声闷哼。然后就剥皮,割肉。哪次不是冲出去呕吐半天?到了后来,习惯了。权当是杀猪杀牛。便是这样。
  有时也麻翻了翩翩佳公子。看着人家剥了衣服细皮嫩肉的小模样,一时也真是不忍心下手。丈夫瞪了一眼,上来轮刀冲人家头上就是一下……咔……
  都习惯了。

  偶尔,也会遇到高手。与人家撕打输了,丈夫便跑出来说:
  “愿闻好汉大名?莫不是某某?闻名久矣,今日幸得拜识。这是小人的浑家。‘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怎地触犯了您?可看小人薄面,望乞罪!……”

  人家也自然殷勤还礼,而孙二娘在一边假笑。如此混过一关。

  这样一个小男人。而那是自己的丈夫。
  曾经我也可以有很幸福的生活,现在却每天干这等生活。
  对江湖上的人说是喝酒吃肉,痛快。实际上呢?
  这种生活……

  孙二娘呆呆的看着大道,喝着酒。练武的底子,身体好,喝不醉。
  也是痛苦之一。如果喝醉了,有时候会好一点。


  朦胧之中,孙二娘又看到了姐姐与姐夫。姐姐出嫁时的幸福。漫天红色花雨。自己呆呆的站在一边。
  看着他们的笑。那是单纯而简洁的幸福。

  脚步声起。
  梦倏然远去。

  醒了。罢了。如此的一生。

  孙二娘抬起头来,看见两个公差押着一条大汉走来。那大汉生得虎背熊腰,相貌堂堂,腰里褡裢也厚实得很。那公差正道:
  “武都头,您看这店子如何?便在此处歇一歇喝碗水酒也好。”

  孙二娘整整情绪,堆下一脸笑来道:
  “客官,歇脚了去。本家有好酒、好肉。要点心时,好大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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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5-14 23:1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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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

郑屠

(戏噱的)郑屠传

1
那天黄昏我看到了郑屠。其时我正穿过喷薄而下的烂漫夕照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抬起头望向金黄色美酒般淳厚光影摇漾的黄昏之天,于是我望见了郑屠。他在天空中微笑着,就象多年以前的黄昏他站在状元桥边的肉铺安静的观望着刀光闪烁一样。于是我也对他微笑了。然后我听见他说:我冤枉。

2
鲁达对郑屠说:奉着相公均旨.切十斤瘦肉,细细切做臊子。--不要那些腌杂人动手,你自动手与我切!

郑屠说:
在那一天以前,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动刀子了。

郑屠说:
很多年很多年前,我的开手师父告诉我:要想成为出色的屠夫,下刀之时必须要明白:你切的只是肉,而不是生命。多年以前庖丁解牛为何可以如孔夫子所言从心所欲不逾距,就是这个原因。庖丁可以目无全牛游刃有余。有朝一日你可以目无全猪,你就可以自立门户,单独开一个肉铺了。

我在黄昏的天空下漫步而行,听见飞鸟扑翅的声音流溢在风里。临近初秋的时分,树叶透明,夕光飘落。在这条长路之上夏风寂寂仿佛白马孤客涉水而来。我听见天空里那个男子在叨叨絮语。他的话语仿佛秋叶凋零时分风吹过地面时如细沙散落般的沙沙声。我听见他的笑声。隐约苍凉。
郑屠说:
在拿起刀的那个时分,我听见延安府清晨来往马蹄的声音。那把刀让我想起我在黎明时分的渭水之滨挥刀斩剁生猪的时节。多年以前我持刀傲立于渭北平原听秋客远走唱关西大风之时,我的心中就泛起过一个遥远的字眼:
镇关西。

3
鲁达走过状元桥时,郑屠正在肉铺里酣睡。他赤裸的肌肤暴露在肉铺中潮湿而又泛着肉腥、血腥味的空气之中。血气的渗透使他的肌肤微微发红。在那个晴朗而又清澈的黎明,关西的风利冽迅疾,在肉铺之外不断吹送。空气中荡漾着令人难以卒闻的肥厚气息。那是一种饕餮凶猛的滞重味道。在那个时分,郑屠正梦见多年以前的关西大风。

郑屠对我说:多年以前我就听别人说过老子被孔子气得远走函谷关以西,临走前留下了道德经。多年以后当我终于放下屠刀之时我曾擦净双手虔诚的在油灯下捧起那一本古老的册籍阅读先人的话语。先人呢喃的文字令我意识飘忽迷离如坠五里雾中。在那个时刻我感到一种彻底的沦落。因为我那时就感觉到圣人的话语究竟非我粗人所能懂。忽然之间我闻到了浓重的腥味仿佛我杀过所有的猪的血腥搁置千年之后朝我扑面而来。

4
师父当年微笑着,说:
你杀了这头猪。从此你就是一个屠夫。

郑屠畏缩着,手中的刀迟迟不敢下手。他颤抖着。然后他听见师父说:
杀吧。老种经略相公这等豪杰,不也是靠满手血腥才威镇关西么?

郑屠对我说:老种经略相公曾经是关西所有男子的偶像。他当年威镇西域打跑了西夏,是真正的豪杰之士。

郑屠说他永远记得那一天他手起刀落将刀插入了猪的身体。他永远记得那一天他锐利的风穿风而过了无拘碍,然后他的刀遇见了一道柔软的屏障。他奋力挥刀而下。刀如陷泥沼,乘风而下的顺势之力顷刻消失无影无踪。他的手仿佛被血濡湿。血不断包围着他的手令他的手滚烫柔软失去力量难以维系继续插入的手势。他说他当时并未听到猪的嚎叫,他的耳边当时一片空寂一如独行长街秋叶凋零。然后师父的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过头看到师父安静的笑。然后他的耳边声音豁然复苏,那是猪的喘气呻吟之声。猪在临死之前痛苦不已目光呆滞。郑屠将手缩回。他感到自己的右手一片粘稠滚烫。粘稠浑浊的猪血永远缠绕在他的手腕。郑屠说在那时他感到猪的精魂死死纠缠着他的手。扑鼻的一股强烈之极的血腥味,令他恍然窒息。

5
那天黄昏我回到了家。我关上门,扔下背包,然后开始听MILES DAVIS的爵士乐。在飘忽不定的小号声中我坐在沙发上仰头看长窗外流转的晚云。天空的明亮澄澈其色金黄仿佛威士忌酒流溢无边。我望见飞鸟们敛羽伫立在墙头,互相递送着眼神。在幽暗的爵士乐中我望见夜幕在悄然降临。这是一个灰暗的季节。仿佛一片庞大的阴影如雨云般缓缓飘落。在蒙昧的时分无尽的黑暗为一切都添加了新的可能性。然后我又听见了郑屠的声音。幽暗的房间中空气如夜幕下的流水般荡漾。在这个时候他的声音仿佛水流一般清澈动人。于是我想起了多年以前透纳在《岸边风景》上画下的最后一笔。便是那样的流水。在爵士乐声中,郑屠继续为我讲述千年以前关西状元桥下的那个故事。

6
鲁达说:再切十斤肥肉,也要细细切做臊子。
郑屠说:瘦肉怕是要包混沌。这肥肉臊子何用?


郑屠对我说,当他切完了十斤瘦肉之后,他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时光如水一般摇漾不定在他的身上绽放又随即枯萎。他的手又回到了往昔炽热粘稠的时分。那种厚重滑腻而又滞涩的感觉令他难以继续。郑屠说,在拒绝了《道德经》的教化后他彻底过上了养尊处优腐化堕落的生活。他沉湎于那沉厚的欲望中难以自拔。

郑屠告诉我,他对于欲望最初的理解就是那无限广大而腐化的张力,就象陈腐的猪肉一样让你沉溺其中。仿佛蘸着粘稠浆汁的肥肉一样,让你忘却自己的体态已经臃肿,依然乐此不疲。郑屠说任何欲望其实都是苍白无力的。他永远不会沉溺于肉,因为在最初他杀死那头猪的时分他呕吐了。他在那时知道了欲望最初的本色。那其实就是一场单薄的玩笑。所谓欲望其实就是他亲手杀死的那头猪蘸上一些滑腻的浆汁而已。

郑屠说,在切那些臊子的时候他不断厌恶着自己。他想起最早的时分,在凛冽的秋风之下他坐在状元桥上望着夕阳之中延安府军马赫赫而行兵甲铿铿时他听见流水之声清澈透明荡漾于风中。在那时他的脑海中泛起了最初的镇关西三字。在那时夕阳西下小儿们互相玩耍时他笨拙的舞刀模仿着心中武士形象,于是他望见夕阳将他的影子长长的拉在大地上。关西的大风浩浩然吹着他年幼的飘发,然后他对着小儿们大喊:我叫镇关西!

7
多年以前的状元桥下,郑屠被鲁达三拳打倒之时遥望黎明的关西蓝天,在他的眼中一切都是红色的。蓝天带着紫色的华贵阴影,绯红色的云流转一如流年消逝。在那时郑屠会想起在多年以前他独立夕阳下号称镇关西的时分。那时他的年轻令他忍不住想微笑。然后他就想起他杀死的第一头猪呻吟之惨状一如他此时在吐出最后一口空气。在那个时分不知为何他想到了浆汁大肉的味道。他的口中泛着久远的腥味。仿佛多年以来的猪血如黄昏大雨一般泼洒在他的头顶。无可逃避。

8
鲁达说:再要十斤寸金软骨,也要细细切做臊子。
郑屠笑了。他说:莫非拿我耍笑?
鲁达怒目圆睁,喝道:我特意来拿你耍笑!


郑屠告诉我,他当时抄起那把尖刀之时感到的只有愤怒。他根本没有考虑其他的事。在他的脑海之中早已将那厚重堆积的猪类阴魂一脚踢开。所以他回忆那时依然惊诧。因为,在他横刀冷对鲁达之时,他居然感到那样愉悦。因为这个动作使他豁然回想起多年以前当他的手上扔未沾上血腥的时分,他独立夕阳下对着关西的大风赫然呼喊“我是镇关西”之时,心中泛起的如饮酒般的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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