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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宋亡志一

《民国春秋演义》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从33#开始刊登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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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6-21 10: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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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回 宋教仁中弹捐躯 应桂馨泄谋拘案
  却说宋教仁由沪启行,至沪宁铁路车站,方拟登车,行到剪票处门口,忽背后来了一弹,穿入胸中,直达腰部。宋忍痛不住,即退靠铁栅,凄声语道:“我中枪了。”正说着,又闻枪声两响,有二粒弹子,左右抛掷,幸未伤人。站中行客,顿时大乱。黄兴等也惊愕异常,慌忙扶住宋教仁,回出月台,急呼车站中巡警,速拿凶手。哪知四面一望,并没有一个巡士,句中有眼。但见外面有汽车一乘,也不及问明何人,立即扶宋上车,嘱令车夫放足了汽,送至沪宁铁路医院。至站外的巡警到来,宋车已去,凶手早不知去向了。当时送行的人,多留住站中,还望约同巡士,缉获凶手;一面电致各处机关,托即侦缉。只国民党干事于右任,送宋至医院中。时将夜半,医生均未在院,乃暂在别室少待,宋已面如白纸,用手抚着伤处,呻吟不已。于俯首视他伤痕,宋不欲令视,但推着于首,流泪与语道:“我痛极了,恐将不起,为人总有一死,死亦何惜,只有三事奉告:(一)是所有南北两京及日本东京寄存的书籍,统捐入南京图书馆。(二)是我家本来寒苦,老母尚在,请克强与君,及诸故人替我照料。(三)是诸君仍当努力进行,幸勿以我遭不测,致生退缩,放弃国民的责任。我欲调和南北,费尽苦心,不意暴徒不谅,误会我意,置我死地,我受痛苦,也是我自作自受呢。”直言遭难,古今同慨。于右任自然允诺,且勉强劝慰数语。未几医生到来,检视伤处,不禁伸舌,原来宋身受伤,正在右腰骨稍偏处,与心脏相近。医生谓伤势沉重,生死难卜,惟弹已入内,总须取出弹子,再行医治。当经于右任承认,即由院中看hushi,舁宋上楼,至第三层医室,解开血衣,敷了药水,用刀割开伤痕,好容易取出弹子,弹形尖小,似系新式手枪所用。宋呼痛不止,再由医生注射止痛药水,望他安睡。他仍宛转呻吟,不能安枕,勉强挨到黎明,黄兴等统至病室探问,宋教仁欷歔道:“我要死了。但我死后,诸公总要往前做去。”热诚耿耿。黄兴向他点头,宋复令黄报告中央,略述己意。由黄代拟电文,语云:
  北京袁大总统鉴:仁本夜乘沪宁车赴京,敬谒钧座,十时四十五分,在车站突被奸人自背后施枪,弹由腰上部入腹下部,势必至死。窃思仁自受教以来,即束身自爱,虽寡过之未获,从未结怨于私人。清政不良,起任改革,亦重人道,守公理,不敢有一毫权利之见存。今国基未固,民福不增,遽尔撒手,死有余恨。伏冀大总统开诚心,布公道,竭力保障民权,俾国家得确定不拔之宪法,则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临死哀言,尚祈鉴纳!
  稿已拟定,黄兴即出病室,着人发电去了。嗣是沪上各同志,陆续至病院探望,宋皱眉与语道:“我不怕死,但苦痛哩。出生入死,我几成为习惯,若医生能止我痛苦,我就死罢。”各同志再三劝慰,宋复瞋目道:“罢了罢了,可惜凶手在逃,不晓得什么人,与我挟着这等深仇?”是极痛语。各人闻言,统觉得酸楚不堪,遂与医士熟商,请多延良医,共同研究。于是用电话徧召,来了西医三四人,相与考验,共言肠已受伤,必须剖验补修,或可望生。于右任乃语同人道:“宋君病已至此,与其不剖而死,徒增后悔,何如从医剖治罢。”各人踌躇一番,多主开割,于是再舁宋至第二层割诊室,集医生五人,共施手术。医生只许于右任一人临视,先用(被禁止)扑面,继乃用刀解剖,取出大肠,细视有血块瘀积,当场洗去,再看肠上已有被禁止,急忙用药线缝补,安放原处,然后将创口兜合,一律缝固,复将(被禁止)解去。宋徐徐醒来,仍是号痛,医生屡用吗啡针注射,冀令神经略静,终归乏效,且大小便流血不止,又经医生检视,查得内肾亦已受伤,防有他变;延至夜间,果然病势加重,两手热度渐低,两目辄向上视。黄兴、于右任等均已到来,问宋痛楚,宋转答言不痛,旋复语同人道:“我所欲言,已尽与于君说过,诸公可问明于君。”语至此,气喘交作,几不成声。继而两手作合十形,似与同人作诀别状;
  忽又回抱胸际,似有说不尽的苦况。黄兴用手抚摩,手足已冰,按脉亦已沉伏,问诸医生,统云无救,惟顾宋面目,尚有依依不舍的状态。极力描写死状。黄兴乃附宋耳与语道:“遯初遯初,你放心去罢,后事总归我等担任。”宋乃长叹一声,气绝而逝,年仅三十二岁。惟两目尚直视未瞑,双拳又紧握不开。
  一班送死的友人,相向恸哭。前沪军都督陈其美,亦在座送终,带哭带语道:“这事真不甘心,这事真不甘心!”
  大家闻了此语,益觉悲从中来,泣不可抑。待至哭止,彼此坐待天明,共商殓殡事宜,且议定摄一遗影,留作纪念。
  未几(又鸟)声报晓,晨光熹微,当即饬人至照相馆,邀两伙到来,由黄兴提议先裸尸骸上身,露着伤痕,拍一照片。至穿衣后,再拍一照,方才大殓。此时党员毕集,有男有女,还有几个日本朋友,也同来送殓。衣衾棺橔,统用旧式。越日,自医院移棺,往殡湖南会馆。来宾及商团军队,共到医院门首,拥挤异常。时至午后,灵柩发引,一切仪仗,无非是花亭花圈等类,却也不必细述。惟送丧执绋,及护丧导灵,人数约至二三千名,素车白马,同遵范式之盟,湘水吴江,共洒灵均之泪。会值潇潇春雨,凛凛悲风,天亦同哀,人应齐哭,这也不在话下。
  惟自凶耗传布,远近各来函电,共达沪上国民党交通部,大致在注意缉凶,兼及慰唁。袁总统亦叠发两电,第一电文云:
  上海宋钝初先生鉴:阅路透电,惊闻执事为暴徒所伤,正深骇绝。顷接哿电,哿字是韵母,为简文计,即以韵母某数,作日子算。方得其详。民国建设,人才至难,执事学识冠时,为世推重,凡稍有知识者,无不加以爱护,岂意众目昭彰之地,竟有凶人,敢行暗杀,人心险恶,法纪何存?惟祈天相吉人,调治平复,幸勿作衰败之语,徒长悲观。除电饬江苏都督、民政长、上海交涉使、县知事、沪宁铁路总办,重悬赏格,限期缉获凶犯外,合先慰问。
  越日致第二电,系由上海交涉使陈贻范,已电达宋耗,乃复致唁词云:
  宋君竟尔溘逝,曷胜浩叹!目前紧要关键,惟有重悬赏格,迅缉真凶,彻底根究。宋君才识卓越,服务民国,功绩尤多,知与不知,皆为悲痛。所有身后事宜,望即会同锺文耀即沪宁铁路总办。妥为料理。其治丧费用,应即作正开销,以彰崇报。连录二电,亦具微意。
  自是江苏都督程德全,民政长应德闳,通电地方官一体协拿,限期缉获。上海县知事,及地方检察厅,统悬赏缉捕。黄兴、陈其美等,又函致公共租界总巡卜罗斯,英国人。托他密拿,如得破案,准给酬劳费一万元。沪宁铁路局亦出赏格五千元。沪上一班巡警,及所有中外包探,哪个不想发些小财?遂全体注意,昼夜侦缉。天下无难事,总教有心人,渐渐的探出踪迹来了。先是宋教仁在病院时,沪宁铁路医院,忽得一奇怪邮信,自上海本部寄发,信外署名系铁民自本支部发八字,信内纯是讥嘲语。略云:
  钝初先生足下:鄙人自湘而汉而沪,一路欢送某君,赴黄泉国大统领任。昨夜正欲与某君晤别,赠以卫生丸数粒,以作纪念,不意误赠与君,实在对不起了。虽然,君从此亦得享千古之幸福了。因某君尚未赴新任,本会同人,昨夜曾以钜金运动选举,选举结果,则君最占优胜,每票全额五千元,故同人等请君先行代理黄泉国大统领,俟某君到任后,自当推举你任总理。肃此恭祝荣禧,并颂千古!救国协会代表铁民启。
  看这函中文字,已见得此案凶犯,不止一人,且仍匿迹租界中。函内误赠二字,实系乱人耳目。所云某君,亦并非有特别指定,意在恫吓国民党中要人,令勿再为政党竞争。或谓国民党首领就是孙、黄二人,是时孙文正往游日本,只黄兴留沪,函中所云某君,分明是暗指黄兴,也未可知。此数语为补叙孙文行踪,所以带及。总之,此案为政治关系,无与私怨,当日的明眼人,已窥测得十分之五了。故作疑案。
  二十三日晚间,上海租界中,正在热闹的时候,灯光荧荧,车声辘辘,除行人旅客外,所有阔大少红倌人等,正在此大出风头,往来不绝,清和坊、迎春坊一带尤觉得车马盈途,众声聒耳。这一家是名娼接客,卖笑逞娇,那一家是狎客登堂,腾欢喝采。还有几家是贵人早降,绮席已开,不是猜拳喝酒,就是弹唱侑宾,管弦杂沓,履舄纷纭。
  突来了红头巡捕数名,把迎春坊三四弄口,统行堵住。旋见总巡卜罗斯,与西探总目安姆斯脱郎,带着巡士等步入弄中,到了李桂玉妓馆门首,一齐站住。又有一个西装人物,径入妓馆,朗声呼问。当由龟奴接着,但听得“夔丞兄”三字。龟奴道:“莫非来看应大老么?”那人向他点头,龟奴又道:“应老爷在楼上饮酒。”那人不待说毕,便大踏步上楼,连声道:“应夔丞君!楼下有人,请你谈话。”座上即有一人起立,年约四十余岁,面带酒容,隐含杀气,便答言:“何人看我?”那人道:“请君下楼,自知分晓。”于是联步下楼,甫至门首,即由卜总巡启口道:“你是应夔丞么?去!去!去!”旁边走过巡士,即将应夔丞牵扯出来,一同至总巡房去了。这一段文字,写得异样精采。
  这应夔丞究是何人?叙起履历,却也是上海滩上,大名鼎鼎的脚色。他名叫桂馨,却有两个头衔,一是中华民国共进会会长,一是江苏驻沪巡查长,家住新北门外文元坊,平素很是阔绰,至此何故被捕?原来就是宋案牵连的教唆犯。画龙点睛。宋案未发生以前,曾有一专售古玩的贩客,姓王名阿法,尝在应宅交易,与应熟识有年。一日,复至应家,应取出照片一张,令他审视,王与照片中人,绝不相识,顿时莫明其妙。应复言:“欲办此人,如能办到,酬洋千元。”王阿法是一个掮客,并不是暗杀党,哪里能做这般事?当即将照片交还,惟心中颇艳羡千金,出至某客栈,巧遇一友人邓某,谈及应事。邓系辽东马贼出身,颇有膂力,初意颇愿充此役,继思无故杀人,徒自增罪,因力却所请。两下里密语多时,偏被栈主张某所闻,张与国民党员,素有几个认识,遂一一报知。国民党员,乃诘邓及王,王无可隐讳,乃说明原委,且言自己复绝,并未与闻。当由国民党员,嘱他报明总巡,一俟破案,且有重赏。
  这王阿法又起了发财的念头,遂径至卜总巡处报告。卜总巡即饬包探侦察,返报应在迎春坊三弄李桂玉家,挟妓饮酒。总巡乃亲由出门,领着西探总目等,往迎春坊,果然手到擒来,毫不费力。应桂馨到了此时,任他如何倔强,只好随同前往。到了捕房内,冷清清的坐了一夜。回忆灯红酒绿时,状味如何?
  翌日天明,由卜总巡押着应桂馨,会同法捕房总巡,共至应家,门上悬着金漆招牌,镂刻煌煌大字,便是江苏巡查长公署,及共进会机关部字样。巡查长三字,是人人能解,共进会名目,就是哥老会改设。哥老会系逋逃薮,中外闻名,应在会中做了会长,显见得是个不安分的人物。卜总巡到了门前,分派巡捕多人,先行把守,入室检查,搜出公文信件甚多,一时不及细阅,统搬入箧内,由法总巡亲手加封,移解捕房。一面查验应宅住人,除该家眷属外,恰有来客数名,有一个是身穿男装的少妇,有一个是身着新衣,口操晋音的外乡人,不伦不类,同在应家,未免形迹可疑,索性将所有男客,尽行带至法捕房,所有女眷,无论主客,一概驱至楼上小房间中,软禁起来,派安南巡捕看守。原来上海新北门外,系是法国租界,所有犯案等人,应归法巡捕房理值,所以英总巡往搜应家,必须会同法总巡。英人所用的巡役,是印度国人,法人所用的巡役,是安南国人。解释语亦不可少。至应宅男客,到捕房后,即派人至沪宁车站,觅得当时服役的西崽,据言:“曾见过凶手面目,约略可忆。”即邀他同入捕房,将所拘人犯,逐一细认,看至身着新服口操晋音的外乡人,不禁惊喜交集,说出两语道:“就是他!就是他!”吓得那人面如土色,忙把头低了下去。小子有诗叹道:
  昂藏七尺好身躯,胡竟甘心作暴徒?
  到底杀人终有报,恶魔毒物总遭诛。
  毕竟此人为谁,容至下回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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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6-21 10:0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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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回 讯凶犯直言对簿 延律师辩讼盈庭
  却说沪宁车站的西崽,审视捕房人犯,指出凶手面目。那人不禁大骇,把头垂下,只口中还是抵赖,自言:“姓武名士英,籍隶山西,曾在云南充当七十四标二营管带。现因军伍被裁,来沪一游,因与应桂馨素来认识,特地探望,并没有暗杀等情。”法总巡哪里肯信,自然把他拘住。但武士英既是凶手,何故未曾逃匿,却在应宅安居呢?说将起来,也是宋灵未泯,阴教他自投网中,一命来抵一命。可为杀人者鉴。
  原来武士英为应所使,击死宋教仁,仍然逃还应家。应桂馨非常赞赏,即于二十三日晚间,邀他至李桂玉家,畅饮花酒。此外还有座客数名,彼此各招名妓侍宴。有一李姓客人,招到(禁止)胡翡云。胡妓甫到,才行坐定,即有中西探到来,将应桂馨拘去。座客闻到此信,统吃了一大惊;
  内有武士英及胡翡云,越加谎张。武士英是恐防破案,理应贼胆心虚,那胡翡云是个(禁止),难道也助应逞凶么?小子闻得胡应交情,却另有一番缘故。应素嗜鸦片,尝至胡妓家吸食。他本是个阔绰朋友,缠头费很不吝惜,胡妓得他好处,差不多有万金左右,因此亲密异常,仿佛是外家夫妇。此日胡妓应召,虽是李客所征,也由应桂馨代为介绍。李客闻应被拘,遂语胡妓道:“应君被拘,不知何事?卿与他素有感情,请至西门一行,寄语伊家,可好么?”李客不去,想亦防有祸来。胡妓自然照允。武士英亦插嘴道:“我与她同去罢。”自去寻死。于是一男一女,起身告辞,即下楼出弄,坐了应桂馨原乘的马车,由龟奴跨辕,一同到了应宅。方才叩门进去,那法租界中西探二十余名,已由法总巡电话传达,说是由英总巡转委,令他们至应宅看管。他们乘着开门机会,一拥而入,竟将前后门把守,不准出入。
  胡翡云头戴瓜皮帽儿,梳着油松大辫,身穿羔皮长袍,西缎马褂,仿效男子装束,前回所说的男装女子,就是该妓。解明前回疑团。她与武士英同入应宅,报明桂馨被拘,应家女眷,还道是因她惹祸,且问明武士英,知她是平康里中人,越加不去睬她。她大是扫兴,回出门房,欲呼龟奴同去,偏为西探所阻,不令出门,她只得兀坐门房,也是冷清清的一夜。总算是遥陪应桂馨。次日,英法两总巡俱到,见门房内坐着少妇,不管她是客是主,竟驱她同上楼房,一室圈禁。
  胡翡云叫苦不迭,没奈何捱刻算刻;就是饮食起居,也只与应宅媪婢,聚在一处。真叫做平地风波,无辜受苦哩。受了应桂馨许多金银,也应该吃苦几日。
  又过了一天,法总巡带了西探三名,华捕四名,并国民党员一人,又到应宅搜查,抄得极要证物一件,看官道是何物?乃是五响手枪一柄,枪内尚存子弹二枚,未曾放出,拆验枪弹,与宋教仁腰间挖出的弹子样式相同,可见得宋案主凶,已经坐实,无从抵赖了。主凶还不是应桂馨,请看下文便知。是日下午,即由法国李副领事、聂谳员,与英租界会审员关炯之,及城内审判厅王庆愉,列坐会审。凶犯武士英上堂,起初不肯供认,嗣经问官婉言诱供,乃自言本姓本名,实叫作吴福铭,山西人氏,曾在贵州某学堂读书,后投云南军伍,被裁来沪,偶至茶馆饮茶,遇着一陈姓朋友,邀我入共进会。晚上,同陈友到六野旅馆寓宿,陈言应会长欲办一人。我问他有何仇隙?陈言:“这人是无政府党,我等将替四万万同胞除害,故欲除灭那厮,并非有甚么冤仇。”我尚迟疑不决。次日,至应宅会见应会长,由应面托,说能击死该人,名利双收,我才答应了去。到行刺这一日,陈邀我至三马路半斋夜餐,彼此酒意醺醺,陈方告诉我道:“那人姓宋,今晚就要上火车,事不宜迟,去收拾他方好哩。”说毕,即潜给我五响手枪一柄。陈付了酒钞,又另招两人,同叫车子到火车站,买月台票三张。一人不买票,令在外面看风。票才买好,宋已到来,姓陈的就指我说:“这就是宋某。”后来等宋从招待室出来,走至半途,我即开枪打了一下,往后就逃。至门口见有人至,恐被拘拿,又从朝天放了两枪,飞奔出站,一溜风回到应家,进门后,陈已先至,尚对我说道:“如今好了,已替四万万同胞除害了。”应会长亦甚赞我能干,且说:“将来必定设法,令我出洋游学。”我当将手枪缴还陈友,所供是实。问官又道:“你行刺后,曾许有酬劳否?”武言:“没有。”问官哼了一声,武又道:“当时曾许我一千块洋钱,但我只拿过三十元。”问官复道:“姓陈的哪里去了?叫什么名字?”武答道:“名字已失记了。他的下落,亦未曾知道。”问官命带回捕房,俟后再讯。所获嫌疑犯十六人,又一一研讯,内有十一人略有干连,未便轻纵,余五人交保释出,还有车夫三人,也无干开释。
  法总巡复带同探捕等复搜应宅,抄出外国箱及中国箱各一只,内均要件,亦饬带回捕房。越宿,再行复讯。又问及陈姓名字,武士英记忆一番,方说出“玉生”两字,余供与昨日未符,但说:“与应桂馨仅见一面,刺宋一节,统是陈玉生教导,与应无涉等情。”这明是受应嘱托。问官料他狡展,仍令还押。胡翡云圈住应宅,足足三日三夜,亏得平时恩客,记念前情,替她向法捕房投保,才得释放。翡云到处哭诉,说是三日内损失不少,应大老曾许我同往北京,他做官,我做他家小,好安稳过日,哪知出此巨案,我的命是真苦了。这且搁过不提。
  且说应桂馨被押英捕房,当下卜总巡禀请英副领事,会同谳员聂榕卿,开特别公堂审问,且令王阿法与应对质,应一味狡赖。英副领事乃将应还押,俟传齐见证,再行复讯。王阿法著交保候质。是时江苏都督程德全,以案关重大,竟亲行至沪,与黄兴等商量办法。孙文亦自日本闻警,航归沪渎,大家注意此案,各在黄公馆中,日夕研究。陈其美亦曾到座,问程督道:“应桂馨自称江苏巡查长,曾否由贵督委任?”程德全道:“这是有的。”黄兴插口道:“程都督何故委他?”程德全半晌道:“唉!这是内务部洪荫芝,就是洪述祖所保荐的。”黄兴点头道:“洪述祖么?他现为内务部秘书,与袁总统有瓜葛关系,洪为老袁第六妾之兄,故黄言如此,详情悉见后文。我知道了。这案的主因,尚不止一应桂馨呢。”程德全道:“我当彻底清查,免使宋君含冤。”黄兴道:“但望都督能如此秉公,休使元凶漏网,我当为宋渔父拜谢哩。”说着,即起向程督鞠躬。程督慌忙答礼,彼此复细谈多时,决定由交涉使陈贻范函致各国总领事,及英法领事,略言:“此案发生地点,在沪宁火车站,地属华界,所获教唆犯及实行犯,均系华籍,应由华官提讯办理,请指定日期,将所有人犯,及各项证据解交”等情。陈函交去,英领事也有意承认,惟因目前尚搜集证据,羽党尚未尽获,且俟办有眉目,转送中国法庭办理,当将此意答复。
  陈交涉使也无可如何,只好耐心等着。法领事以应居文元坊,属法租界管辖,当提应至法廨会审。英领事不允,谓获应地点,在英租界中,须归英廨审讯,万不得已,亦宜英法会同办理。华人犯法,应归华官办理;且原告亦为华人,案情发生又系华地,而反令英法领事,互夺裁判权,令人感喟无穷。法领事乃允将凶犯武士英,转解至公共租界会审公堂,听候对质。当由法捕房派西捕五人,押着武士英,共登汽车,送至公廨。
  武身穿玄色花缎对襟马褂,及灰色羊皮袍,头戴狐皮小帽,由两西探用左右手铐,携下汽车,入廨登楼,静候传讯。武并无惧色,反自鸣得意道:“我生平未曾坐过汽车,此次为犯案,却由会审公堂,特用汽车迎我,也可算得一乐了。”送你归天,乐且无穷。那应桂馨愈觉从容,仗着外面的爪牙,设法运动,且延请著名律师,替他辩护。于是原告工部局代表,有律师名叫侃克,中政府代表,由程都督延聘到堂,亦有律师,名叫德雷斯,被告代表,且有律师三人,一名爱理司坦文,一名沃克,一名罗礼士。这许多律师,没一个不是西洋人。临审时,应武两犯,虽曾到庭,问官却不及讯问,先由两造律师,互相辩驳,你一句,我一语,争论多时,自午后开审,到了上灯,律师尚辩不清楚,还有什么工夫问及应武两犯,只好展期再讯。武仍还押法捕房,应亦还押英捕房。至第二次开审,宋教仁的胞叔宋宗润,自湘到沪,为侄伸冤,也延了两个律师,一名佑尼干,一名梅吉益,也统是西人,律师越请越多了。无非畀西人赚钱。
  嗣是审讯一堂,辩诘一堂,原告只想赶紧,被告只想延宕,就是应武二犯,今朝这么说,明朝那么说,也没有一定的口供,应且百计托人,往法捕房买嘱武士英,叫他认定自己起意,断不致死,并以某庄存银,允作事后奉赠。
  武遂翻去前供,只说杀宋教仁乃我一人主见,并没有第二人,且与应并未相识,日前到了应家,亦只与陈姓会面。陈名易山,并非玉生。及问官取出被抄的手枪,令武认明,武亦答云:“不是,我的手枪,曾有七响,已抛弃在车站旁草场上面。”至问他何故杀宋?他又说:“宋自尊自大,要想做国务总理,甚且想做总统,若不除他,定要二次革命,扰乱秩序,我为四万万同胞除害,所以把他击死。他舍去一命,我也舍去一命,保全百姓,却不少哩。”只此数语供词,已见得是政府主使。问官见他如此狡辩,转诘应桂馨。应是越加荒诞,将宋案关系,推得乾乾净净。那时未得实供,如何定案?程德全、孙文、黄兴等,乃决拟搜集书证,向法捕房中,索取应宅被搜文件。法捕房尚未肯交出,忽国务院来一通电,内述应桂馨曾函告政府,说是近日发现一种印刷品,有监督议院政府,特立神圣裁判机关的宣告文,词云:
  呜呼!今日民国,固已至危险存亡之秋,方若婴孩,正当维护哺养,岂容更触外邪?本机关为神圣不可侵犯之监督议院政府之特别法庭,凡不正当之议员政党,必以四万万同胞公意,为求共和幸福,以光明公道之裁判,执行严厉正当之刑法,使我天赋之福权,奠定我庄严之民国。今查有宋教仁莠言乱政,图窃权位,梁启超利禄薰心,罔知廉耻,孙中山纯盗虚声,欺世误国,袁世凯独揽大权,有违约法,黎元洪群小用事,擅作威福,赵秉钧不知政治,罔顾责任,黄克强大言惑世,屡误大局;其余汪荣宝、李烈钧、李介人辈,均为民国神奸巨蠹。内则动摇国本,贻害同胞,外则激起外交,几肇瓜分。若不加惩创,恐祸乱立至,兹特于三月二十日下午十时四十分,将宋教仁一名,按照特别法庭,于三月初九日,第一次公开审判,由陪审员蒋圣渡等九员,一致赞同,请求代理法官叶义衡君判决死刑。先生即时执行,所有罪状,另行宣布,分登各报,以为同一之宋教仁儆,以上开列各人,但各自悛悔,化除私见,共谋国是而裕民生,则法庭必赦其既往,其各猛省凛遵!切切此谕。
  这电文传到沪上,杯影蛇弓,愈滋疑议。无非是乱人耳目。既而国民党交通部,又接得匿名信件,约有数通,多半措词荒谬,不值一笑。内有一函略通文墨,节录如下:
  敬告国民党诸君子!自内阁一翻,尔党形势,亦甚支绌矣。讵图不自销匿,犹生觊觎,教仁樗材,引类招朋,冀张其政党内阁之说,吾甚惑焉。夫吾人所欲甘心于尔党者,承宗指孙。与道周指黄。二人。一濂乌足?指宋。然非先诛濂,恐无以儆余子,爰遣奇士试其锋,设诸子悔祸有心,幡然改计,吾又何求?倘其坚抱政党内阁之旨,谬倡平民政治之说,则炸弹手枪,行将遍及。水陆江海,坑尔多人,人纵不恤其私,犹不思既称巨子,当建伟业,苟留此身,终有树立。管夷吾不羞小节,曷不师之?至侈言议员多出尔党,南方不少民军,试问军警干涉之单朝传,参议员夕皆反舌,汉阳师徒之锋少挫,黄司令已遁春申。此四语全是老袁得意事,已不啻自供招状。凡此秽迹,独非尔党往日之事乎?总之殷鉴未遥,前车宜鉴,此时苟避匿以让贤,他日或循序而见举。诸子方在青年,顾不必叹河清也。吾人素乐金革,死且不厌,非欲效孔璋之檄,暴人罪状,乃姑说生公之法,冀感顽石。久闻尔党济济,当有达材,试念忠告,勿作金夫!
  统观全书,无非是设词吓迫的手段,蛛丝马迹,隐隐可寻,大家揣测起来,已知戕宋一案,与袁政府大有关系。
  并由法捕房传出消息,所抄应宅文件,内与洪述祖往来信札,恰是很多。又经程都督邀同应民政长,共至沪上调查,电报局中取应犯送达北京电稿,一一校译,不但与洪述祖通同一气,就是国务总理赵秉钧,也与应时常通信,电文多从密码,且有含糊影响等词。程应两人,又会同地方检察厅长陈英,仔细研求,展细寻译,那密码中的语意,已十得七八,乃电致内务部,请将洪述祖拘留,事关嫌疑,须押至备质等语。谁知洪述祖已闻风飏去,部复到沪,又由程督电呈袁总统,请他饬令严拿。袁总统也居然下令,略言:“内务部秘书洪述祖,携带女眷一人,乘津浦车至济南,由济南至浦口。此人面有红斑黑须,务饬地方官一体严拿!”其实是一纸空文,徒掩耳目,那阴谋诡计的洪杀坯,早已跑到青岛,托庇德胶州总督宇下,安心享福去了。谁令飏去,隐情可知。
  此外有自北京来沪的人物,什么侦探长,什么勤务督察长,统说是考查宋案而来,亦未尝为宋尽力。恐是为应尽力。最注目的,是总统府秘书长梁士治,及工商总长刘揆一,匆匆南下,又匆匆北去。刘与孙黄见了一面,返至天津,称疾辞职。或谓刘已洞悉宋案真相,不愿在恶政府中,再行干事,以此托故求归。彼此聚讼,疑是疑非,且不必说。惟程应孙黄等人,屡与领事团交涉,要求交出凶犯及一切证据。北京的内务部司法部,也电饬陈交涉使,嘱:“援洋泾浜租界权限章程,凡中国内地发生事件,犯人或逃至租界,捕房应一体协缉,所获人犯,仍由中国官厅理处等情。照此交涉,定可将此案交归华官,依法办理”云云。陈贻范接到此文,自然与英法领事,严重交涉。英法两领事,却也无从推诿,只好将全案人犯及证件,移解华官。当由上海检察厅接收,把凶犯严密看管。才过数天,即由看守所长呈报,凶手武士英即吴福铭,竟在押所暴死了。正是:
  为恐实供先灭口,只因贪利便亡身。
  欲知武士英身死情形,待至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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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6-21 10:1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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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回 案情毕现几达千言 宿将暴亡又弱一个
  却说凶手武士英,自从西捕房移交后,未经华官审讯,遽尔身死,这是何故?相传武士英羁押捕房,自服磷寸,即自来火柴头。因致毒发身亡,当由程都督应民政长等,派遣西医,会同检察厅所派西医,共计四人,剖验尸身,确系服毒自尽。看官试想!这武士英是听人主唆,妄想千金,岂肯自己寻死?这服毒的情弊,显系受人欺骗,或遭人胁迫,不得已致死呢。但是他前押捕房,并未身死,一经移交,便遭毒手,可见中国监狱,不及西捕房的严密,徒令西人观笑,这正是令人可叹了。闲文少叙。
  且说程德全、应德闳等,与检察厅长陈英,连日检查应犯文件,除无关宋案外,一律检出,公同盖印,并拍成影片,当下电请政府,拟组织特别法庭,审讯案犯,当经司法部驳还。孙文、黄兴等闻得此信,便请程应两长官,将应犯函件中最关紧要,载入呈文,电陈政府。程应不能推辞,即一一列入,电达中央道:
  前农林总长宋教仁被刺身故一案,经上海租界会审公堂,暨法租界会审公堂,分别预审暗杀明确,于本月十六十七两日,先后将凶犯武士英即吴福铭,应桂馨即应夔丞,解交前来,又于十八日由公共租界会审公堂,呈送在应犯家内,由英法总巡等搜获之凶器,五响手枪一枚,内有枪弹两个,外枪弹壳两个,密电本三本,封固函电证据两包,皮箱一个,另由公共租界捕房总巡,当堂移交在应犯家内搜获函电之证据五包,并据上海地方检察厅长陈英,将法捕房在应犯家内搜获之函电证据一大木箱,手皮包一个,送交汇检。
  当经分别接收,将凶犯严密看管后,又将前于三月二十九日,在电报沪局查阅洪应两犯最近往来电底,调取校译,连日由德全、德闳,会同地方检察厅长陈英等,在驻沪交涉员署内,执行检查手续。德全、德闳,均为地方长官,按照公堂法律,本有执行检查事务之职权,加以三月二十二日,奉大总统令,自应将此案证据逐细检查,以期穷究主名,务得确情,所有关系本案紧要各证据,公同盖印,并拍印照灯,除将一切证据,妥慎保存外,兹特撮要报告。查应犯往来电报,多用应川两密本。本年一月十四日,赵总理致应犯函:
  “密码送请检收,以后有电,直寄国务院可也”等语。
  外附密码一本,上注国务院,应密,民国二年一月十四日字样。应犯于一月二十六日,寄赵总理,应密,径电,有“国会盲争,真象已得,洪回面详”等语。二月一日,应犯寄赵总理,应密,东电,有“宪法起草,以文字鼓吹,主张两纲,一除总理外,不投票,一解散国会。此外何海鸣、戴天仇等,已另筹对待”等语。
  二月二日,应犯寄程济世转赵总理,应密,冬四电,有“孙、黄、黎、宋,运动极烈,民党忽主宋任总理,已由日本购孙黄宋劣史,警厅供钞,宋犯骗案,刑事提票,用照辑印十万册,拟从横滨发行”等语。又查洪述祖来沪,有张绍曾介绍一函,洪应往来案件甚多,紧要各件撮如下:二月一日,洪述祖致应犯函,有“大题目总以做一篇激烈文章,乃有价值”等语。二月二日,洪致应犯函,有“紧要文章,已略露一句,说必有激烈举动,弟须于题前径密寄老赵,索一数目”等语。二月四日,洪致应犯函,有“冬电到赵处,即交兄手,面呈总统,阅后色颇喜,说弟颇有本事,既有把握,即望进行等语,兄又略提款事,渠说将宋骗案及照出之提票式寄来,以为征信。弟以后用川密与
  兄”等语。二月八日,洪致应犯函,有“宋辈有无觅处,中央对此,似颇注意”等语。(辈字又似案字。)二十一日,洪致应犯函,有“宋件到手,即来索款”等语。二月二十二日,洪致应犯函,有“来函已面呈总统总理阅过,以后勿通电国务院,因智赵字智庵。已将应密电本交来,恐程君不机密,纯令归兄一手经理。请款务要在物件到后,为数不可过三十万”等语。应犯致洪述祖:“川密,蒸电有八厘公债,在上海指定银行,交足六六二折,买三百五十万,请转呈,当日复”等语。三月十三日,应犯致洪函,有“民立报馆名,系国民党所设。记遯初在宁之说词,读之即知其近来之势力及趋向所在矣。事关大计,欲为釜底抽薪法,若不去宋,非特生出无穷是非,恐大局必为扰乱”等语。
  三月十三日,洪述祖致应犯:“川密,蒸电已交财政总长核办,偿止六厘,恐折扣大,通不过,毁宋酬勋位,相度机宜,妥筹办理”等语。三月十四日,应犯致洪述祖:“应密,寒电有梁山匪魁,四处扰乱,危险实甚,已发紧急命令设法剿捕之,转呈候示”等语。三月十七日,洪述祖致应犯:“应密,铣电有寒电到,债票特别准何日缴现领票,另电润我若干,今日复”等语。三月十八日,又致应犯:川密,寒电应即照办”等语。三月十九日,又致应犯电,有“事速照行”一语。三月二十日,半夜两点钟,即宋前总长被害之日,应犯致洪述祖:川密,号电有二十四分钟所发急令,已达到,请先呈报”等语。三月二十一日,又致洪:川密,个电有号电谅悉,匪魁已灭,我军无一伤亡,堪慰,望转呈”等语。三月二十三日,洪述祖致应犯函,有
  “号个两电均悉,不再另复,鄙人于四月七号到沪”等语。此函系快信,于应犯被捕后,始由邮局递到。津局曾电沪局退回,当时沪局已将此送交涉员署转送到德全处。(各函洪称应为弟,自称兄。)又查应犯家内证据中,有赵总理致洪述祖数函,当系洪述祖将原函寄交应犯者,内赵总理致洪函,有“应君领纸,不甚接头,仍请一手经理,与总统说定方行”等语。又查应自造监督议院政府神圣裁判机关简明宣告文,誊写本共四十二通,均候分寄各处报馆,已贴邮票,尚未发表,即国务院宥日据以通电各省之件,其余各件,容另文呈报,前奉电令,穷究主名,必须彻底讯究,以期水落石出,似此案情重大,自应先行撮要,据实电陈。除武士英一犯,业经在狱身故,由德全等派西医会同检察厅所派西医四人剖验,另行电陈,应桂馨一犯,迭经电请组织特别法庭,一俟奉准,即行开审外,余电闻。
  这电去后,袁总统并未复电,连国务总理赵秉钧,也不闻答辩一辞。总统总理,俱已高枕卧着,还要答复什么?于是上海审判厅开庭,传讯应犯,应犯仍一味狡赖。是时两造仍请律师,改延华人,原告律师金泯澜,到庭要求,必须洪述祖、赵秉钧两人,来案对簿,方得水落石出,洞悉确情。乃由检察厅特发传票,令洪、赵两人来沪质审。看官!你想洪述祖已安居青岛,哪肯自来投网?至若堂堂总理赵秉钧,更加不必说了。惟各处追悼宋教仁,如挽词演说等类,多半指斥政府,就是沪上各报纸,也连日讥弹洪赵,并及袁总统。赵秉钧自觉不安,呈请辞职,奉令慰留,宋案遂致悬宕,应犯仍羁狱中,惟所有株连的人物,讯系无辜,酌量取保开释。
  国民党中,以老袁袒护洪赵,想从根本上解决,不单就宋案进行,正在大家筹议,忽北京又来一凶讣,前镇军统领加授陆军上将衔林述庆,又暴卒于京都山本医院中。
  国民党又弱一个。林述庆表字颂亭,福建人,曾在陆军学堂毕业,清季任南京三十六标第一营管带,有志革命,入为同盟会会员。辛亥夏,调驻镇江,武昌起义,上海光复,他亦率军响应,为上海声援,嗣被举为镇军都督,创立军政府,招集长江清舰队十余艘,助攻江宁,直扑天保城,猛攻七昼夜,身先士卒,亲冒矢石,卒将岩城据住。至江宁城破,又首先入城,各军共服他勇敢,推为南京都督,严饬军纪,不准滋扰。既而总司令徐绍桢入城,即固辞督篆,让位畀徐。自统军出驻临淮关,预备北伐,日夕绸缪。南京临时政府,任他为总制北伐各军。未几南北统一,决意归田,居闽数月,由袁总统策令,授陆军中将,旋加上将衔,召他进京,充总统府高等军事顾问。他已怀着功成身退的念头,复电告辞,嗣复得黎副总统来电,劝他北上,且说:“国家多难,蒙事日亟,壮年浩志,幸勿销沈,请再为国立功,俟内外安,方可息肩”等语。数语也不啻催命符。这电一来,顿令血战英雄,跃然复起;遂摒挡行李,登程北上。既见袁总统,谈及蒙古问题,决意主战。在老袁的意思,无非是笼络人才,欲使天下英雄,尽入彀中,可以任所欲为,并不是决意征蒙,特地起用,故将委他重权。所以前席陈词,反多逆耳,表面上虽支吾过去,心理上却妒忌起来。他见老袁不甚合意,遂辞出总统府,本思即日南旋,因念外蒙风云,日迫一日,既已跋涉至京,应该做些事业,立些功名,当下奔走都门,号召同志,组织征蒙团及军事研究社,一面再上呈文,自请征蒙,袁总统束诸高阁,并不批答。同志举他为筹边会副会长,他暂住数日,旋即去职,另与王芝祥、孙毓筠等,建设国事维持会,把一种忧国的思想,随时流露,无论诗酒游宴,及到会演说,统是慷慨激昂,饶有贾长沙、陈同甫的态度,又蹈宋渔父覆辙。怎奈袁总统是最忌名豪,遇着关心政治,痛论时弊的人物,第一着是设法笼络,第二着是用计歼灭,宋教仁已催归冥箓,还有宋教仁第二,哪里肯听他自由呢?
  四月初八日,林允梁士诒邀请,赴将校俱乐部会宴;酒酣耳热,畅谈衷曲,免不得醉后忘情,论及时事。今夕止可谈风月,谁教你论及时事?及至兴尽归来,便觉畏寒,次日加剧,即至山本医院调治,将过一星期,忽满身统起红泡,泡破即流血不止,四肢都是奇痛,次日病势尤笃,延请中外名医,入院诊视,大都束手无策。勉强捱延了一天,红泡变成紫色,未几又转成黑色,小便溺血,霎时弥留。孙毓筠适在侧探病,林握孙手,太息道:“国势危险,一至于此,本想与诸公同心协力,保持国家,怎奈二竖为灾,竟致不起。”言至此,不禁涕泪满颐。孙尚再三劝慰,林又呜咽道:“甫逾壮年,即要去世,我不过做了半个人,徒呼负负,君须为我遍告同志,努力支持为要。”孙又问及家事,他竟不能再言,奄然而逝。死后七窍流血,浑身皆黑,仿佛是中毒情形,享年亦只三十二岁。与宋渔父年龄适符,真是无独有偶。当由国事维持会员,替他成殓,讣告全国。其文云:
  北京国事维持会本部孙毓筠、王芝祥、杨曾蔚、温寿泉,致黎副总统各都督并各师长旅长,各党本部,国事维持会支部,及孙中山、黄克强两先生各报馆电。本会理事林君述庆,体质坚强,志愿弘毅,比来尽瘁国事,未尝告劳,忽于本月初十日,感患痘症,即入山本医院诊治,病势险恶,药石无灵,竟于十五夜子刻长逝。林君十年前,在江南军界,提倡革命,备历艰险,百折不挠;前年九月,在镇江举义,联合各军,光复金陵,厥功最伟。南北统一后,自请解职,高风亮节,海内同钦。乃天不佑善人,竟罹暴疾,赍志以终。
  当此国基未固,人才消乏之秋,逝者如斯,将谁与支撑危局?泰山梁木,同人等悲不自胜,现定于二十六日,在湖厂会馆开追悼大会,特通电告哀。凡我同志,谅无不失声一恸,但林君身后萧条,经毓筠等为之料理成殓,灵柩暂厝城外广慧寮中,如蒙赐赙,请寄东安门外本会本部事务代收,并以奉闻。
  林去世后,时人多疑他中毒,特至山本医院,访问病状。据医生言:“林自十三日入院,十五夜逝世,病名叫作天然痘。”访员又谓:“死后惨状,究是何因?”医言:“病菌有强弱,林君所染,系最强的病菌,冲裂血管,因致七窍流血,至若遍身皆黑,是染疫致死的常例,不足为奇。”访员又道:“照此说来,林君的病症,果非中毒吗?”医生微笑道:“林死后,来院访问,不止一人,统疑林是中毒。
  林症甚凶,种种谣言,原是难免,惟确系痘症,并无他项可疑的事情。即如陆军部方君,乃自美国归来的中医,多人诊断,统无异词,是已无可疑余地了。”小子以为死无对证,究竟中毒与否,也不敢妄断。以不断断之。惟稽勋局长冯自由,呈请政府,说他“勋劳卓著,现在京病故,请即照本局规则,优给恤金年金,并请将事迹宣付史馆立传”,总算邀老袁批准照行。小子有诗叹道:
  赏功罚恶本常经,谁料无辜受暗刑?
  自古人生谁不死,狂遭毒手目难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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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6-21 10:1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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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回 开国会举行盛典 违约法擅签合同
  却说中华民国的国会,自元年冬季,由袁总统颁布正式召集令,至是国会议员,统已选出,会集京都,准于二年四月八日,行国会第一次开会礼。参议院本有房屋,仍在原所设立,众议院乃是新筑,规模颇觉宏敞,足容千人。
  因此参议院议员,统至新筑的众议院中,静待开会。当由筹备国会事务局员,先行报告国会成立,参议员报到,共一百七十七人,众议员报到,共五百人,虽尚未达全数,已有大半到场,应如期行开会礼。当下高悬国旗,盛列军乐,自国务总理以下,凡所有国务员,尽行莅会。还有政府特派员,亦来襄礼。各人统至国旗下面,向国徽行三鞠躬礼。当推议员中年齿最长的杨琼,为临时主席,宣读开会词。词云:
  维中华民国二年四月八日,为我正式国会第一次开院之辰。参议院众议院各议员,集礼堂,举盛典,谨为词以致其忱曰:视听自天,默定下民,亿兆有与于天下,权舆不自于今人。帝制久敝,拂于民意,付托之重,乃及多士。众好众恶,多士赴之;众志众口,多士表之。张弛敛纵,为天下控;缓急疾徐,为天下枢。
  兴欤废欤,安欤危欤,祸福是共,功罪之尸,能无惧哉?呜呼!多难兴邦,惕厉蒙嘏,当兹缔造,敢伸吾吁。愿我一国,制其中权,愿我五族,正其党偏。大穰旸雨,农首稷先。士乐其业,贾安其廛,无政不举,无隐不宣。章皇发越,吾言洋洋。逖听远慕,四邻我臧。旧邦新命,悠久无疆。凡百君子,孰敢怠荒?
  宣读已竟,应由袁总统宣告颂词,偏这一日,袁总统说有要务,无暇到会,只遣秘书长梁士诒,来作代表,赍致颂词。第一届国会开幕,老袁即告回避,其厌弃国会之心,已属了然。梁乃宣读颂词道:
  中华民国二年四月八日,我中华民国第一次国
  会,正式成立,此实四千余年历史上莫大之光荣,四万万人亿万年之幸福。世凯亦国民一分子,当与诸君子同深庆幸,念我共和民国,由于四万万人民之心理所缔造,正式国会,亦本于四万万人民心理所结合。则国家主权,当然归之国民全体。但自民国成立,迄今一年,所谓国民直接委任之机关,事实上尚未完备。今日国会诸议员,系由国民直接选举,即系国民直接委任,从此共和国之实体,借以表现,统治权之运用,亦赖以圆满进行。诸君子皆识时俊杰,必能各抒谠论,为国忠谋,从此中华民国之邦基,益加巩固,五大族人民之幸福,日见增进。同心协力,以造成至强大之民国,使五色国旗,常照耀于神州大陆,是固世凯与诸君子所私心企祷者也。谨致颂曰:“中华民国万岁!民国国会万岁!”
  颂词读毕,大礼告成,国务总理国务员,及政府特派员,统行辞去,各议员亦出了会场。依据《临时约法》第二十八条,将前时参议院解散,因即至参议院中,行解散礼。是日美利加洲的巴西国,电达国务院,承认中华民国,都下人士,欢欣鼓舞,统说是:“民国创造,立法机关,至此成立,巴西承认民国,又适当国会成立的日期,为列强公认的先声,真是内治外交,渐臻完善,我中华民国的声威,将从此照耀神州,应了袁大总统的颂词呢。”人心无不望治,独有三数强有力者,尚在思乱,真是没法。两院议员,兴高采烈,统要选举正副议长,作为全院的主席。无如议员共分四党,一是国民党,一是共和党,一是民主党,一是统一党,各党员都想争长,哪一党肯落人后?国民党人数最多,几有压倒两院的气势,余三党不肯降服,势必与国民党为仇。民主党为前清时dai
kao人物,如各省谘议局及联合会人员,统共凑集,多是有些闻望,含有民党性质,与政府不相为谋。
  统一党是最近组织,就是袁政府手下健将,实不啻一政府党。至若共和党缘起,小子已于一三回中表过,他本抱定国权主义,与国民党人,向居反对地位。第一九回中,已将数党提明,惟各党宗旨,未曾悉叙,故再行表出。三党宗旨,虽是不同,但仇视国民党的心理,却是一致,因此互相联结,渐渐的合并拢来,加以统一党帮助政府,隐受袁氏密嘱,吸合余党,张大势力,得与国民党相抗,甚且欲推倒国民党。国民党昂然自大,哪知暗地密谋?开会这一日,统一党议员,尚不过二三十人,过了数天,议员陆续到来,补足全额,问将起来,多是统一党人员,几增至一百有余。自是众议院内,三党合并,与国民党声势相等。惟参议院中,还是国民党员占着多数。为了两院议长问题,运动至二十日,选举至两三次,方将议长选出。参议院的议长,是直隶人张继,本属国民党,众议院的议长,是湖北人汤化龙,本属民主党,国民党一胜一败。副议长一席,参议院中选定王正廷,众议院中选定陈国祥,倒也不在话下。
  惟两院竞选议长的时候,袁总统趁他无暇,竟做了一种zhuanzhi的事件,未经交议,骤行签字,于是两院议员,发生异议,议员与政府反对,议员又与议员反对,胶胶扰扰,几闹得一塌糊涂。看官道是何事?原来就是银行团的大借款。特别注重。承接一一回及一八回中文字。自伦敦借款贷入后,六国银行团啧有烦言,以盐课已抵还前清庚子年赔款,不应再抵与伦敦新借款,嗣经外交部答复,略言:“前清所抵赔款的盐税,彼时每年所收,只一千二百万两,现已增至四千七百五十万两,是除一千二百万两外,羡余甚多。前为旧额,今为新增,两无妨碍。”六国银行团,乃再拟磋商,袁总统正苦无钱,巴不得借款到来,可济眉急。运动正式总统,原是要紧。因嘱财政总长周学熙,申议借款事宜,拟将原议六万万两,减作二万万。银行团复要求四事:(一)是从前垫款,暨现今大借款,应将中国全国盐务抵押,聘用洋人管理,除还本付利外,倘有余款,仍听中国自由支用。(二)中政府应请借款银团指定洋员,在财政商办处,期限五年,凡关财务岁入等事,须备政府顾问。(三)中政府应自行聘用洋人,与财务商办处代表洋人,于取银票面签字,随时取用借款,并聘用稽核专门洋人若干,稽核借款帐目,分别公布中外,又借款兴办实业,应用银团所认为适当专门洋人,监理事业。(四)银行既代中国出售巨款债票,若票卖完,中政府不得另借他款,以致市面牵动。这四条要请前来,周学熙因他条件过严,特开国务院会议,自拟借款大纲五条,提交参议院议决。大纲五条列下:
  第一条 中国自行整顿盐务,惟制造盐厂及经收盐税之处,中国可酌量自聘洋人,帮同华人办理。所收盐税,可交存于最妥实之银行,以备抵还借款之本息。
  第二条 借款用途,以经参议院议决之款目为准则,其表面之签字,应由财政总长自委一中国人,与六国团代表一人,会同签字。
  第三条 稽核帐目之事,归入中国审计院办理。
  中国对于借款一部分之用帐,可兼备华洋文册据,华洋员同押。
  第四条 中国以后兴办实业,如需借款,只可商聘洋技师,按照普通合同办理。
  第五条 此项借款债票,未售完之前,倘中国续借款项,如六国团条款与别家相同,可先尽六国团承办。但在本合同以前所订之借款合同条件,仍得继续进行,不受本条件拘束。
  参议院议员,看到这种条件,共说此是政府报告文,并非特别提案,有什么紧要,定需会议?嗣因周总长一再催迫,乃将五条大纲,逐一研究。尚可照此进行,无大损害,遂一律认可了事。谁知已堕入计中。周学熙复与银行团会议数次,始终无效。幸伦敦借款,逐月得数十万镑,还可勉强支持,所以挨延过去。哪知英使竟来一照会,声言如民国元年终日,中国不将从前赔款借款,一概解清,决将作抵的厘税厘金等,实行收没。好借人债者其听之!俄使亦主张同意,幸法使康悌,及日本银行代表小田切转圜,与中政府重开谈判。当由英使代表银行团,向赵总理周总长提出数条:(一)要委定办理借款的专员;(二)要取消伦敦新借款的优先权。新借款条约中,载有中政府如需借款,本银行团与别团所开之条件相同,应得有优先权。赵周两人,转报老袁,袁总统即委周为办理借款专员,一面与伦敦新银行团,取消优先权成约。伦敦新银行团,怎肯应允,周却想出妙法,要求伦敦新银行团,于元年期内,再借一千万镑,还要将明年应付的七百万镑,并在年内拨付,才好偿还一切欠款,无庸与六国商借。且债票宜速即销完,免与他团借债有碍,否则请将明年二月应付的二百万镑,尽年内付讫,其余五百万作罢,打销前约,并取销优先权,由中国予以赔偿。
  看官!你想这种论调,明明是强人所难,伦敦新银行团,一时交不出这么巨款,又经英政府与他反对,处处掣肘,只得承认后一层办法。周总长乃与他磋商赔款的数目,无非畀他续给二百万镑中,多了一个折扣。总是中国吃亏。一面与六国银行团,正式开议,自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起,至十二月下旬,大致就绪,借额本定二千万镑,因伦敦新借款中,减去五百万镑,须转向六国银行团添借,乃拟定为二千五百万镑,共计二十一款。最紧要的,是第二款第五款第六款第十四款第十七款五条。第二款是指定用途;第五款是声明盐务稽核处办法;第六款是盐款未足以前,应加入他项,为暂时抵押品;第十四款是支款时,应照新定审计处规则办理;第十七款是续借或另借的限制。此外都是普通条件,大约是利息折扣等类。当由国务总理赵秉钧,运动参议院议员,商定秘密会议,借人款项,何须秘密。再令财政总长周学熙,到院报告,但将紧要条件交议,余只以普通二字含混过去,并无原文。议员已心心相印,还有甚么反对。惟第五款须用华洋稽核员,汪议员荣宝提议,谓:“本款可无删改,最为上策,否则作为附件;万一银行团不肯照允,亦只可随便将就罢了。至如普通条件,亦未尝详诘全文,但把无庸表决四字,作为全院通过的议案。”无论要件与非要件,总教随便通过,民国何必需此参议员。
  周总长即报告袁总统,老袁自然惬望,将要与银行团订约签字。忽银行团以欧洲金融,偶遭紧急,须要加添利息,原议五厘,现要再加半厘。袁总统以吃亏太甚,又暂从迁延;另咨各国公使,要求赔款欠款等,一概展期,约有三种办法,或展期一年,或将积欠数目,作为短期公债,分五年清还,或俟大借款成立后,才行清偿。照会交去,俄公使首先拒绝,简直是无一承认。法使与俄使,本是一鼻孔出气,当然不从。独英使朱尔典氏,赞成末项,愿归入大借款下划付,各公使俱挟私见,并非英使爱我,不然,何以前日要悉数归还耶?并代为疏通俄法二使,决从此议。俄法二使已无违言,英使又函致中政府,先须聘定洋员,充任稽核,由六国公使通告六国团,然后借款合同,方可签押。于是由周总长出面,聘定洋员三名,一系意人,一系德人,一系丹麦人。法使又出来作梗,谓:“意大利丹麦两国,并未列入银行团,在银行团中洋员,只一德人,既已拟聘非银行团的洋员,何为延及德人?若延及德人,何以不聘我法人?且未聘及英俄美日人?”中政府又是一个漏洞,多被法使指摘。这数语照会政府,政府又撞了一鼻子灰,只好另提出再借问题,申告银行团。嗣美公使复出来调停,谓:“中国只聘一人为会办,由银行团推举,另用各国洋员为顾问,毋庸列入合同。既免纷竞,又易办到。”周总长很表赞成,奈五国公使不肯允诺,须各国各用一人,美使调停无效,竟电达本国,欲退出银行团,美总统威尔逊氏,竟如美使意见,宣布远近。略云:
  美国资本团,曾应政府之请,加入中国借款,今复询问本政府,如仍愿该团加入,须明白申请,始允遵行。本政府以该借款条件,近于干涉中国行政之独立,且其中之抵押品及办法,陈废苛重,若本政府从而怂恿,则负责无有已时,实有背吾美立国主义。本政府不愿负此责任,决议不再提出申请,惟愿以合于中国自由进化,不背吾美素行主义之方法,扶助中华民国,凡可以裨益寓华美民之法制,本政府当竭力赞助也。特此宣言!
  自此书宣布后,五国银行团,经一极大的打击,共疑美国脱离团体,必为单独行动起见,将来中国利益,恐被美国占尽,不由的惊上加惊,忧上加忧,甚至自相疑忌,竟欲解散。各公使顾全利益,亟命银行团自相联合,将承借股份,重行支配,且把要求条件,稍示让步。袁政府待款甚殷,也顾不得甚么主权,除聘定德人为国债局员外,改聘英人为盐务稽核员;并用法人俄人为审计顾问官。双方会议,渐得允洽,利息仍照前五厘,债票价格,拟定百分之九十,由银行团扣去六成,付与中国净额,实得百分之八十四。利息在二分以上,较诸民间进出,还要加倍。期限定四十七年,还本由第十一年起,每年递还总额,至第四十七年偿清,合同上仍二十一款。条文琐碎,不及细载。袁总统不再交议院议决,即令国务总理赵秉钧,外交总长陆征祥,财政总长周学熙,于四月二十四日,在草合同上签字。越二日,在正合同上签字,又因急急需用,不及待各国发售债票,先向银行团商明,垫款二百万镑,另订垫款合同,利息七厘,即在大借款项下,尽先拨还。千波万折的大借款,至此成立,共计二千五百万镑,约合华币二万五千万圆。小子有诗叹道:
  不为埃及即波斯,监督重重后悔迟。
  何故枭雄专借债?甘将国柄付人持。
  借款已定,两议院俱未接洽,忽由袁总统发一咨文,传达议院,各议员共同瞧着,免不得惊诧起来。究竟咨文如何说法,且待下回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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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6-21 10:2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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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回 争借款挑是翻非 请改制弄巧成拙
  却说袁总统既得大借款,所有订约签字诸手续,已经告竣,乃咨参众两议院,请他备案,国会是议案处,如何变作备案处。其文云:
  临时大总统咨:本年四月二十六日,据国务总理赵秉钧、外交总长陆征祥、财政总长周学熙呈称:窃维六国银行团借款,先后磋商,已逾一年,上年九月间,曾经国务会议,拟定借款大纲,于十六十七两日,赴参议院研究同意,以为进行标准,唇焦舌敝,往复磋磨。直至岁杪,合同条议,大致就绪,当于十二月二十七日,出席参议院,先将特别条件,逐条表决,复将普通条件,全体表决,经均通过,正拟定期签字,该团忽以原议五厘利息,借口巴尔干战事,欧洲市场,银根奇紧,要求增加半厘,只得暂行停议。惟是赔洋各款,积欠累累,一再愆期,层次商展,追呼之迫,等于燃眉,百计筹维,无可应付。数月来他项借款,悉成画饼,美国既已出团,而其余五国,仍未变易方针,大局岌岌,朝不保夕,既无束手待毙之理,复鲜移缓就急之方。近接各省都督来电相迫,如江苏程都督电,毋局于一时之毁誉,转为万世之罪人,安徽柏都督电,借款监督,欠款亦监督,毋宁忍痛须臾,尚可死中求活等语,尤为痛切。迫不得已,而赓续磋商,尚幸稍有进步,利息一节,该银行团允仍照改为五厘,其他案件,亦悉如十二月二十七日通过参议院之原议。事机万变,稍纵即逝,四月二十二日,奉大总统命令,五国银行团借款合同,任命赵秉钧、陆征祥、周学熙,全权会同签字,此令。等因,遵于二十四日,与该银行团双方签订草合同,复于二十六日,签订正合同,彼此分执存照,以免复生枝节。理合将华洋文合同各照备二份,并附用途单二份,呈请大总统鉴核,俯赐咨交议院查照备案,以昭信守等情。查此项借款条件,业于上年十二月二十七日,由国务总理暨财政总长,赴前参议院出席报告,均经表决通过,并载明参议院议事录内,自系当然有效,相应咨明贵院查明备案可也。
  此咨。
  两院议员,看到这项咨文,都生惊异。参议院中是国民党声势最盛,专防袁政府违法擅行,此次遇着此案,不待再议,即复咨政府,谓:“大借款合同,未经临时参议院议决,违法签字,当然无效。”众议院于五月五日开会,质问政府,请他解释理由。是时国务总理赵秉钧,以宋案既犯嫌疑,大借款又同签字,万不能免国会的攻击,即于五月一日,决然辞职,径赴天津。袁总统也知他微意,给他假期,暂令段祺瑞代理。
  段任陆军总长,本与外交财政,不相干涉,至如签字命令,更觉是没有关系,不过已代任国务总理,无从趋避,只好出席答复。众议员当面责问,段言:“财政奇绌,无法可施,不得已变通办理,还请诸君原谅!”各议员哗然道:
  “我等并非反对借款,实反对政府违法签约,政府果可擅行,何需议院!何需我等!”原是无需你等。段亦不便强辩,只淡淡的答道:“论起交议的手续,原是未完,论起财政的情形,实是困极,鄙人于借款问题,前不与闻,诸君不要怪我;如可通融办理,也是诸君的美意,余无他说了。”还是忠厚人口吻。言毕自去。众议员聚议纷纭,或说应退还咨文,或说应弹劾政府,有一小半是拥护政府,不发一言,当由议长汤化龙,提出承认不承认两条,付各议员投票表决,结果是不承认票,有二百十九张,承认票只五十三张。想总是统一党人所投。因即决议,不承认这大借款,拟将咨文退还。惟统一党系政府私人,暗替政府设法,与共和党民主党密商数次,劝他承认。两党尚觉为难,袁总统默揣人情,多半拜金主义,遂阴嘱统一党员,用了阿堵物,买通两党。果然钱可通灵,两党得了若干好处,遂箝住口舌,不生异议,且与统一党合并为一,统名进步党。想是富贵的进步,不是政治的进步。只国民党议员,始终不受笼络,再三争执。进步党由他喧哗,索性游行都市,流连花酒,把国事撇诸脑后。得了贿赂,乐得使用。
  国会中出席人数,屡不过半,只好关门回寓,好几日停辍议事。国民党忍无可忍,乃通电各省都督民政长,请他主持公论,勿承认政府借款。进步党也电致各省,说是:“政府借款,万不得已,议院中反抗政府,不过一部分私见,未足生效。”就是财政总长周学熙,又电告全国,声明大借款理由,略言:“政府借款,实履行前参议院议决的案件,未尝违背约法。”于是循环相攻,争论不已。各省都督民政长,有袒护政府的,有诋斥政府的,惟浙江都督朱瑞,有一通电,颇中情理。小子浙人,尚记在脑中,请录与看官一阅。电词云:
  窃维共和国家,主权在民,国会受人民之委托,为人民之代表,畀以立法之权,使其监督政府。其责至重,其位弥尊。吾国肇建以后,几历艰难,始克睹正式国会之成立,国内人民,罔不喁望。盖以议院为一国大政所自出,凡政府之措施,必依院议为证据,两院幸已告成,则凡关于国家存亡荣悴诸大问题,皆可由院一一解决,以副吾民之意。自开会以来,所议者为借款一事,轩然大波,迄今未已。夫借用外债,关系国家之财政,国民之负担,其为重要,何俟申论?国会诸君,注意于兹,卓识可佩。惟是国基未固,时艰日亟,借款以外之重要事项,尚不一而足,有等于此者,且有远甚于此者,例如选举总统,制定宪法诸事,皆急待讨论,未可搁延,今以借款一案,争论不休,致使尺寸之时光,駸駸坐逝,揆诸时势,似有未宜。且借款一事,据院内宣言,并不反对,所研究者惟在此次政府之签约,是否适法。夫欲知政府之签约,是否适法,但须详查前参议院之议事录,并证诸前参议院当事之议员,自可立为解决,无待烦言。此数语亦袒护政府。乃各持所见,异说蜂起,甲派以之为违法,乙派则以之为适法,迷离惝恍,闻者惊疑。且丙党议员通电,谓:“政府违法签约,已经多数表决,勿予承认”,而丁党议员来电,则谓:“不承认政府签约之议,并未经多数通过,不能生效。”于是此方朝飞一电,谓彼党故事推翻,而彼方复夕出一文,谓此党横加诬罪。一室自起干戈,同舍俨同敌国,非仅骇域中之观听,亦虑贻非笑于外人。以国会居民具尔瞻神圣庄严之地,而言词之杂出如此,其何以慰人民属望之殷耶?尤有不能已于言者,院内之事件,须于院内解决之,不特法理之当然,亦为各国之通例。若夫院内之事,而求解决于院外,瑞诚不敏,未之前闻。应该驳斥。今两院议员诸君,以借款一事,纷纷电告各省都督民政长,意将诉诸公论,待决国人,在诸君各有苦衷,当为举世所谅,第各都督民政长,或总师干,或司民政,与国会权责各殊,不容干越,虽敬爱议院诸君,而欲稍稍助力,法律具在,其道无由。窃以院内各党,对于国家大事,允宜力持大体,取协商之主义,若惟绝对立于相反地位,则不能解决之事件,将继此而日出不穷。
  今日之事,特其嚆矢耳。夫院内之问题,而院内不能解决之,虽微两院诸君之诉告,窃虑将有院外之势力,起而解决之者。以院内之事,而以院外势力解决之,法宪荡然,国何以淑?循是以往,则国内之事,行见为国外势力所主宰矣。诚然,诚然。神州倘遂沦胥,政党于何托足?皮之不存,毛将安附?以我两院诸君之英贤明达,爱国如身,讵忍出此乎?窃愿两院诸君,念人民付托之殷挚,民国缔造之艰难,国会地位之尊崇,讨议大事,悉以爱国为前提,手段力取平和,出言务求慎重,各捐客气,开布公心。庶几国本不摇,国命有托,内无阋墙之举,外免豆剖之忧,则我全国父老子弟,拜赐无既矣。瑞身膺疆寄,职有专司,对于国会事件,本应自安缄默,第既辱两院诸君雅意相告,瑞赋性戆直,情切危亡,用敢以国民资格,谨附友朋忠告之谊,略贡愚者一得之言。修词不周,尚希亮察!
  这道通电,虽是骑墙派的论调,但议案是立法根本,本与行政官无涉,如何要都督民政长,出去抗议,这正是多此一举呢。各都督中,惟江西都督李烈钧、安徽都督柏文蔚、广东都督胡汉民,索隶国民党籍,闻政府违法借款,极力指斥。为后文伏案。国民党议员,仗着三督声威,纷争益盛,不但驳政府违法,并摘列合同内容严酷的条件,谓为亡国厉阶,决不承认。无如政府既联络进步党,与国民党抗衡,众议院连日闭会,反致另外议案,层叠稽压。各省拥护政府的都督,又电告议院,斥他负职,国民党自觉乏味,乃与进步党协商,但教政府交议,表面上不侵害国会职权,实际上亦未始不可委曲求全,否则全院议员,俱蒙耻辱等语。进步党员,独谓借款签字,已成事实,即使交议,亦是万难变更,不如姑予承认,另行弹劾政府,方为正当,国民党也无可奈何,只好模棱过去,承认了案。惟参议院强硬到底,终不肯承认借款,袁政府竟不去睬他,一味的独行独断,随时取到借款,即随时支付出去,乐得眼前受用,不管日后为难。
  当时有一个湖北商民,名叫裘平治,他于宋案及大借款期内,默窥袁总统行为,无非是帝王思想,若乘此拍马吹牛,去上一道劝进表,得蒙老袁青眼,便是个定策功臣,从此做官,从此发财,管教一生吃着不尽。见地甚高,可惜还早一些。计划已定,只苦自己未曾通文,所有呈文上的说法,如何下笔,想了一会,竟一语也写不出,猛然想到有个知己朋友,是个冬烘先生,平日谈论起来,尝说要真命天子出现,方可太平,他既怀抱这种经济,定能做这种绝好文字,当下就去拜访,果然一说就成。那冬烘先生,颇知通变达权,却把皇帝两字,不肯直说,只把暂改帝国立宪,缓图共和政体两语,装在呈文上面,以下便说总统尊严,不若君主,长官命令,等于弁髦,本图共和幸福,反不如亡国奴隶,曷若酌量改制等语。却是一个老作手。最后署名,除裘平治外,又捏造几个假名假姓,随列后面。这便叫作民意。
  裘得了呈文,忙跑至邮政局中,费了双挂号的信资,寄达北京。自此日夕探望,眼巴巴的盼着好音,就是夜间做梦,俨然接到总统府征车,来请他作顾问员。挖苦得妙。
  一日早晨,尚在半榻间沈沈睡着,忽有一人叫着道:“裘君!裘先生!不好了,袁总统要来拿你了。”裘平治被他唤醒,才答道:“袁总统来请我么?”还是未醒。那人道:“放屁!是要拿你,哪个来请你?”裘平治道:“我不犯什么罪,如何要来拿我?敢是你听错不成?”那人道:“你有无呈文到京?”裘平治道:“有的。”那人便从袋中取出新闻纸,掷向床上道:“你瞧!”裘乃披衣起床,擦着两眼,看那新闻纸,颠倒翻阅,一时尚寻不着,经来人检出指示,乃随瞧随读道:
  共和为最良之政体,治平之极轨,中国共和学说,酝酿于数千年前,只以压伏于zhuanzhi之威,未能显著。近数十年来,志士奔呼,灌输全国,故义师一举,遂收响应之功,洵为历史上之光荣,环球所敬叹。本大总统受国民付托之重,就职宣誓。深愿竭其能力,发扬共和之精神,涤荡zhuanzhi之瑕秽,永不使帝制再见于中国,皇天后土,实闻此言。仿佛是猪八戒罚咒。乃竟有湖北商民裘平治等,呈称:“总统尊严,不若君主,长官命令,等于弁髦,国会成立在即,正式选举,关系匪轻,万一不慎,全国糜烂,共和幸福,不如亡国奴隶,曷若暂改帝国立宪,缓图共和”等语。谬妄至此,阅之骇然。本大总统受任以来,自维德薄能鲜,夙夜兢兢,所以为国民策治安求幸福者,心余力绌,深为愧疚。而凡所设施,要以国家为前提,合共和之原则,当为全国人民所共信。不意化日光天之下,竟有此等鬼蜮行为,若非丧心病狂,意存尝试,即是受人指令,志在煽惑。如务为宽大,置不深究,恐邪说流传,混淆观听,极其流毒,足以破坏共和,谋叛民国,何以对起义之诸人,死事之先烈?何以告退位之清室,赞成之友邦?兴言及此,忧愤填膺,所有裘呈内列名之裘平治等,著湖北民政长严行查拿,按律惩治,以为猖狂恣肆,干冒不韪者戒。此令!
  裘平治一气读下,多半是解非解,至读到严行查拿一语,不由的心惊胆战,连身子都战栗起来,便道:“这,……怎么好?怎么好?”末数语也未及看完,便把新闻纸掷下,复卧倒床上,杀(又鸟)似的乱抖。谁叫你想做官发财?还是来人从旁劝道:“三十六著,走为上著,袁总统既要拿你,你不如急行走避,或到亲友家躲匿数天,看本省民政长曾否严拿,再作计较。”裘平治闻言,才把来人仔细一望,乃是一个经商老友,才嘘了一口气道:“承兄指教,感念不浅,但外面的风声,全仗你留意密报,我的家事,亦望老友照顾,后有出头日子,当重重拜谢呢。”那人满口应允,裘平治忙略略收拾,一溜烟的逃去了。后来湖北省中,饬县查拿,亦无非虚循故事,到了裘家数次,觅不着裘平治;但费了几回酒饭费,却也罢了。这是善体上意。小子有诗叹道:
  一介商民敢上呈,妄图富贵反遭惊。
  从知祸福由人召,何苦营营逐利名。
  裘平治终未缉获,袁总统亦无后命,那参议院中,又提出一种弹劾案来。毕竟弹劾何人,容至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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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6-21 10:2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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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回 烟沈黑幕空具弹章 变起白狼构成巨祸
  却说河南地方,是袁总统的珂里,袁为项城县人氏,项城县隶河南省,从前鄂军起义,各省响应,独河南巡抚宝棻,是个满洲人,始终效顺清廷,不肯独立,学界中有几个志士,如张钟瑞、王天杰、张照发、刘凤楼、周维屏、张得成、冯广才、徐洪禄、王盘铭等,极思运动军警,光复中州。嗣被宝棻侦悉,密遣防营统领柴得贵,带着营兵,把所有志士,一律拘获,陆续枪毙。外县虽几次发难,亦遭失败。惟嵩县人王天纵,素性不羁,喜习拳棒,尝游日本横滨,遇一女学生毛奎英,为湖南世家子,一见倾心,愿附姻好,结婚后,携归砀山,共图革命,叙及王天纵,不没毛奎英,是寓男女平权之意。乃招集徒党,日加训练,每遇贪官污吏,常乘他不备,斫去几个好头颅,里人称为侠士,清廷目为盗魁。宣统三年七月,曾有南北镇会剿的命令,统领谢宝胜,亲率大兵,与王天纵鏖战数次,终不能越砀山一步。既而武昌事起,黎都督派人至砀山,约为声援。豫省诸志士,又奔走号呼,举他为大将军,他即整旅出山,往洛阳进发。
  沿途招降兵士数千人,声势大振。
  嗣接陕西都督急电,以潼关失守,邀他往援,他又转辔西上,夺还潼关,再回军进河南界,拔阌乡,下灵宝、陕州,直达渑池,适清军云集,众寡悬殊,两下里血战六昼夜,不分胜负。忽得南北议和消息,有志士刘粹轩、姬宗羲、刘建中,及护兵徐兴汉等,愿冒险赴敌,劝导清军反正,谁知一去不还,徒成碧血。清军复巧施诡计,竟臂缠白布,手执白旗,托词投诚,驰入王军营内,捣乱起来。王猝不及防,慌忙退兵,已被杀死二千多人,几至一蹶不振。
  幸退屯龙驹寨,重行招募,再图规复,方誓众东下,逾内乡、镇平各县,得抵南阳,闻清帝退位确信,乃按兵不动。
  寻因宛城一带,兵匪麕集,随处劫掠,复出为荡平,暂驻宛城。未几,袁总统已就职北京,饬各省裁汰军队,就是王天纵一军,亦只准编巡防两营,余均遣散。王乃酌量裁遣,退宛驻浙。插此一段,实为王天纵着笔。
  惟河南巡抚宝棻,不安于位,当然卸职归田,继任的便是都督张镇芳。镇芳是老袁中表亲,向属兄弟称呼,袁既做了大总统,应该将河南都督一缺,留赠表弟兄,也是他不忘亲旧的好意。语中有刺。怎奈张镇芳倚势作威,专务朘削,不恤民生,渐致盗贼蜂起,白日行劫,所有掳掠奸淫等情事,每月间不下数十起,报达省中。那老张全不过问,但在卧榻里面,吞云吐雾,按日里与妻妾们练习那小洋枪,水洋炮的手段。也算是留心军政。全省人民,怨声载道,无从呼吁。长江水上警察第一厅厅长彭超衡,目睹时艰,心怀不忍,乃邀集军警学各界,列名请愿,胪陈张镇芳六大罪案,请参议员提前弹劾。请愿书云:
  为请愿事:河南都督张镇芳到任经年,凡百废弛,其种种劣迹,不胜枚举,特揭其最确凿者六大罪状,为贵院缕陈之:(一)摧残舆论。河南处华夏之中心点,腹地深居,省称光大,正赖舆论提倡,增进人民知识,而张镇芳妄调军队,逮捕自由报主笔贾英夫,出版自由,言论自由,皆约法所保障,该督竟敢破坏约法,其罪一。(二)甘犯烟禁。洋烟流毒,同胞沉沦,民国成立,首悬厉禁,皖之焚土,湘之枪毙,鄂之游街,普通人民,均受制裁,而镇芳横陈一榻,吞吐自如,不念英人要挟,交涉棘手,倚仗威势,醉傲烟霞,其罪二。(三)纵军养匪。河南土匪蜂起,民不堪命,镇芳手握重兵,不能克期肃清,亦属养匪殃民,况复纵抚标亲军在许、襄骚扰,巡防第一第八两营,在汝、川、襄、叶等处,私卖军火,与匪通气,兵耶匪耶,同一病民,其罪三。(四)任用私人。李时灿侵蚀学款,反对共和,人咸目为大怪物,迭经各界攻击,而镇芳初任之为秘书,继荐之长教育,恐学界有限脂膏,难填无穷欲壑;且反对共和之贼,厕身教育,不过教人为奴隶,为牛马,仕林前途,无一线光明,其罪四。
  (五)蔑视法权。镇芳有保护私宅卫队百名,系伊甥带领,倚乃舅威势,因向项城县知事关说私情,未准其请,胆敢带领卫队,捣毁官署,殴辱知事。夫知事一县之如官,行政之代表,伊甥竟以野蛮对待,而镇芳纵容不究,弁髦法令,其罪五。(六)草菅人命。袁寨炮队曾拿获行迹可疑之人七名,送项城县讯问,供系谢保胜溃军,并无他供。迨后病毙一名,逃脱二名。所有樊学才四名,仍然在押。朱春芳硬指为伊子朱树藩枪毙案中要犯,串通议员夏五云,贿赂张镇芳,竟下训令,饬项城知事,不问口供,枪毙樊学才四名,军民冤之。夫zhuanzhi时代无确实口供,尚不轻斩决,而镇芳惟利是图,竟以三字冤狱,枉毙人命,其罪六。综以上六罪,皆代表等或出之目睹,或调查有据者也。素仰贵院代表全国,力主公论,不侵强权,是以代表羁住他乡,不忍乡里长此蹂躏,为三千万人民呼吁请命,伏祈贵院提前弹劾,张贼早去一日,则人民早出水火一日,不胜迫切待命之至。须至请愿者。
  参议员览到此书,未免动了公愤,河南议员孙钟等,遂提出查办案,当由大众通过,寻查得六大罪案,凿凿有据,乃实行弹劾,咨交政府依罪处罚。看官!你想张都督是总统表亲,无论如何弹劾,也未能动他分毫;又兼袁总统是痛恨议员,随你如何说法,只有“置不答复”四字,作为一定的秘诀。张镇芳安然如故,河南的土匪,却是日甚一日,愈加横行。鲁山、宝丰、郏县间,统是盗贼巢穴,最著名的头目,叫作秦椒红、宋老年、张继贤、杜其宾,及张三红、李鸿宾等,统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就中有个白狼,也与各党勾连,横行中州。闻说白狼系宝丰县人,本名阆斋,曾在吴禄贞部下,做过军官。吴被刺死,心中很是不平,即日返里,号召党羽,拟揭竿独立。会因南北统一,所谋未遂,乃想学王天纵的行为,劫富济贫,自张一帜。无如党羽中良莠不齐,能有几个天良未昧,就绿林行径中,做点善事;况是啸聚成群,既没有甚么法律,又没有甚么阶级,不过形式上面,推白为魁,就使他存心公道,也未能一一羁勒,令就约束,所以东抄西掠,南隳北突,免不得相聚为非,成了一种流寇性质。可见大盗本心,并非欲蹂躏乡闾,其所由终受恶名者,实亦为党羽所误耳。于是白阆斋的威名,渐渐减色,大众目为巨匪,号他白狼。大约说他与豺狼相似,不分善恶,任情乱噬罢了。
  白狼有个好友,叫作季雨霖,曾为湖北第八师师长,前曾佐黎都督革命,得了功绩,加授陆军中将,赏给勋三位。
  民国二年三月初旬,湖北军界中,倡立改进团名目,分设机关,私举文武各官,遍送传单证据,希图起事,推翻政府,嗣由侦探查悉,报知黎都督,由黎派队严拿,先后破获机关数处,拘住乱党多名,当下审讯起来,据供是由季雨霖主谋。黎即饬令拘季,哪知季已闻风远飏,急切无从缉获,由黎电请袁总统,将季先行褫职,并夺去勋位,随时侦缉,归案讯办。袁总统自然照准,季雨霖便做为逃犯了。当时改进团中,尚有熊炳坤、曾尚武、刘耀青、黄裔、吕丹书、许镜明、黄俊等,皆在逃未获,余外一班无名小卒,统自鄂入汴,投入白狼麾下。
  白狼党羽愈多,气焰越盛,所有秦椒红、宋老年、李鸿宾等人,均与他往来通好,联络一气。会闻舞阳王店地方,货物山积,财产丰饶,遂会集各部,统同进发。镇勇只有百余名,寡不敌众,顿时溃散。各部匪遂大肆焚掠,全镇为墟,复乘夜入象河关,进掠春水镇。镇中有一个大富户姓王名沧海,积赀百余万,性极悭吝,平居于公益事,不肯割舍分文,但高筑大厦,厚葺墙垣,自以为坚固无比,可无他虑。这叫作守财奴。贫民恨王刺骨,呼他为王不仁,秦宋诸盗,冲入镇中,镇民四散奔匿,各盗也不遑四掠,竟向王不仁家围住。王宅阖门固守,却也有些能耐,一时攻不进去。秦椒红想了一策,暗向墙外埋好火药,用线燃着,片刻间天崩地塌,瓦石纷飞,王氏家人,多被轰毙。群盗遂攻入内室,任情虏掠,猛见室中有闺女五人,缩做一团,杀(又鸟)似的乱抖。秦椒红、李鸿宾等,哪里肯放,亲自过去,将五女拉扯出来,仔细端详,个个是弱不胜娇,柔若无力,不禁大声笑道:“我们正少个压寨夫人,这五女姿色可人,正是天生佳偶呢。”语未毕,但听后面有人叫道:“动不得!动不得!”秦李二人急忙回顾,来者非谁,就是绿林好友白狼。秦椒红便问道:“为什么动不得?”白狼道:“他家虽是不良,闺女有何大罪?楚楚弱质,怎忍淫污,不如另行处置罢。”强盗尚发善心。李鸿宾道:“白大哥太迂腐了。我等若见财不取,见色不纳,何必做此买卖?既已做了此事,还要顾忌甚么?”说至此,便抢了一个最绝色的佳人,搂抱而去,这女子乃是沧海侄女,叫作九姑娘。秦椒红也拣选一女,拖了就走,宋老年随后趋至,大声道:“留一个与我罢。”全是盗贼思想。白狼道:“你又来了,我辈初次起事,全靠着纪律精严,方可与官军对垒,若见了妇女,便一味淫掠,我为头目的,先自淫乱,哪里能约束徒党呢?”又易一说,想是因前说无效之故,但语皆近理,确不愧为盗魁。宋老年道:“据你说来,要我舍掉这美人儿么?”白狼道:“我入室后,寻不着这王不仁,想是漏脱了去,我想将这数女掳去为质,要他出金取赎,我得了赎金,或移购兵械,或输作军饷,岂不是有一桩大出息?将来击退官军,得一根据,要掳几个美人儿,作为妾媵,也很容易呢。”无非掳人勒赎,较诸秦李二盗,相去亦属无几。宋老年徐徐点首道:“这也是一种妙策,我便听你处置,将来得了赎金,须要均分呢。”白狼道:“这个自然,何待嘱咐。”说毕,便令党羽将三女牵出,自己押在后面,不准党羽调戏,宋老年也随了出来。那时秦李两部,早已抢了个饱,出镇去了。
  白狼偕宋老年,遂向独树镇进攻。途次适与秦李二盗相遇,乃复会合拢来,分占独树北面的小顶山及小关口,谋攻独树镇。时南阳镇守使马继增,闻王店春水镇,相继被掠,急忙率队往援,已是不及,复拟进蹑群盗,适接第六师师长李纯军报,调赴信阳,乃将镇守使印信,交与营务处田作霖,令他护理,自赴信阳去讫。田闻独树有警,星夜往援,分攻小顶山小关口,一阵猛击,杀得群盗七零八落。白狼、李鸿宾先遁,宋老年随奔,秦椒红袒背跳骂,猛来了一粒弹子,不偏不倚,正中头部,自知支持不住,急令部匪挟着王氏女,滚山北走。官军奋勇力追,毙匪甚众。秦椒红虽得幸免,怎奈身已受伤,不堪再出,便改服农装,潜返本籍养病。不意被乡人所见,密报防营,当由防兵拿住送县,立处死刑。难为了王氏女。独白狼匿入母猪峡,与李鸿宾招集散匪,再图出掠,且挈着王氏三女,勒赎巨金。王氏父女情深,既知消息,不得已出金取赎。悖入悖出,已见天道好还,且尚有一女一侄女,陷入盗中,不仁之报,何其酷耶?白狼既得厚资,复出峡东窜,击破第三营营长苏得胜,径趋铜山沟。
  团长张敬尧,奉李纯命,往截白狼,不意为白狼所乘,打了一个大败仗,失去野炮二尊,快枪百余枝,饷银六千圆,过山炮机关枪弹子,半为狼有。于是狼势大炽,左冲右突,几不可当,附近一带防军,望风生惧,没人敢与接仗,甚且与他勾通,转好坐地分赃,只苦了数十百万人民,流离颠沛,逃避一空。小子有诗叹道:
  茫茫大泽伏萑苻,万姓何堪受毒逋。
  谁总师干驻河上,忍看一幅难民图。
  张督闻报,才拟调兵会剿,哪知东南一带,又起兵戈,第六师反奉调南下。究竟防剿何处,待至下回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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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6-21 10:2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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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回 暗杀党骈诛湖北 讨袁军竖帜江西
  却说国会成立以后,就是大借款案、张镇芳案接连发生,并不见政府有何答复,少慰人意;他如戕宋一案,亦延宕过去,要犯赵秉钧、洪述祖等,逍遥法外,都未曾到案听审。京内外的国民党,统是愤不可遏,跃跃欲动,恨不得将袁政府,即日推倒。奈袁政府坚固得很,任他如何作梗,全然不睬;并且随地严防,密布罗网,专等国民党投入,就好一鼓尽歼。为后文伏笔。相传赵秉钧为了宋案,到总统府中面辞总理,袁总统温言劝慰道:“梁山渠魁,得君除去,实是第一件大功。还有天罡地煞等类,若必欲为宋报仇,管教他噍无遗种呢,你尽管安心办事,怕他甚么?”处心积虑,成于杀也。赵秉钧经此慰藉,也觉放下了心,但总未免有些抱歉,所以托病赴津。那国民党不肯干休,明知由老袁暗地保护,格外与袁有隙,两下里仇恨愈深。忽京中来了女学生,竟向政府声明,自言姓周名予儆,系受黄兴指使,结连党人,潜进京师,意欲施放炸弹,击死政府诸公;转念同族相残,设计太毒,因此到京以后,特来自首;
  并报告运来炸弹地雷硫黄若干,现藏某处。政府闻报,立派军警往查,果然搜出若干军火,并获乱党数名,当命监禁待质;一面由北京地方检察厅,转饬沪上法官,传黄兴来京对质,命令非常严厉,一些儿不留余地。这也是可疑案件,黄兴欲击毙当道,何故遣一女学生,令人不可思议。黄兴自然不肯赴京。南方传讯赵秉钧,北方传讯黄兴,先后巧对,何事迹相类若此。
  既而上海制造局,发一警电,说道五月二十九日夜间,忽来匪徒百余人,闯入局中,图劫军械,幸局中防备颇严,立召夫役,奋力抵敌,当场击败匪徒,擒住匪官一名,自供叫作徐企文。看官记着!这夜风雨晦冥,四无人迹,徐企文既欲掩他不备,抢劫军火,也应多集数百名,为什么寥寥百人,便想行险侥幸呢?想是熟读《三国演义》,要想学东吴甘兴霸百骑劫曹营故事。况且百余个匪徒,尽行逃去,单有首领徐企文却被擒住,这等没用的人物,要想劫甚么制造局。灯蛾扑火,自取灾殃,难道世上果有此愚人么?离离奇奇,越发令人难测。政府闻这警耗,竟派遣北军千名,乘轮来沪,并由海军部特拨兵舰,装载海军卫队多名,陆续到了沪滨,所有水陆人士,统是雄纠纠的身材,气昂昂的面目,又有特简的总执事官,系是袁总统得力干员,曾授海军中将,叫作郑汝成。大名鼎鼎。下如陆军团长臧致平,海军第一营营长魏清和,第二营营长周孝骞,第三营营长高全忠等,均归郑中将节制,仿佛是大敌当前,即日就要开仗的情形。都是徐企文催逼出来。
  过了数天,袁总统又下命令,著将江西都督李烈钧,安徽都督柏文蔚,广东都督胡汉民,一体免职,另任孙多森为安徽民政长,兼署都督事,陈炯明为广东都督,江西与湖北毗连,令副总统黎元洪兼辖。这道命令,颁发出来,明明是宣示威灵,把国民党内的三大员,一律捽去,省得他多来歪缠,屡致掣肘。应二四回。当时海内人士,已防他变,统说三督是国民党健将,未必肯服从命令,甘心去位,倘或联合一气,反抗政府,岂不是一大变局?偏偏三督寂然不动,遵令解职,江西、安徽、广东三省,平静如常。
  惟湖北境内,屡查出私藏军械等件,并有讨贼团、诛奸团、铁血团、血光团等名籍,及票布旗帜,陆续搜出。起初获住数犯,统是被诱愚民,及小小头目,后来始捕获一大起,内有要犯数名,就是刘耀青、黄裔、曾尚武、吕丹书、许镜明、黄俊等人,讯明后,尽行枪毙。未几,在武昌城内,亦发现血光团机关,派兵往捕,该犯不肯束手,齐放手枪炸弹,黑烟滚滚,绕做一团,官兵猝不及防,却被他击死二人,伤了一人。嗣经士兵愤怒,一齐开枪抵敌,方杀入秘室,枪毙几个党犯,有五犯升屋欲逃,又由兵士穷追,打死一名,捉住三名。当下在室内搜出文件关防,及所储枪弹等类,共计四箱,一并押至督署,由黎亲讯,立将犯人斩首。及检阅箱内文据,多半与武汉国民党交通部勾连,就是在京的众议员刘英,及省议员赵鹏飞等,亦有文札往来,隐相联络。黎副总统,遂派兵监守国民党两交通部,凡遇出入人员,与往来信件,均须盘诘检查,两部办事人,已逃去一空,几乎门可罗雀了。
  既而襄河一带,如沙场、张家湾、潜江县、天门县、岳口、仙桃镇等处,次第生变,次第扑灭。某日,黎督署中,有一妙年女子,入门投刺,口称报告机密。稽查人员,见她头梳高髻,体着时装,足趿革鞋,手携皮夹,仿佛似女学生一般,因在戒严期内,格外注意,遂先行盘诘一番,由女子对答数语,免不得有支吾情形。稽查员暗地生疑,遂唤出府中仆妇,当场搜检,那女子似觉失色,只因孤掌难鸣,不得不由他按搦。好一歇,已将浑身搜过;并无犯禁物件,惟两股间尚未搜及,她却紧紧拿住,岂保护禁脔耶?经稽查员嘱告仆妇,摸索裤裆,偏有沉沉二物,藏着在内。女子越发慌张,仆妇越要检验,一番扭扯,忽从裤脚中漏出两铁丸,形状椭圆,幸未破裂。看官不必细问,便可知是炸弹了。诡情已著,当然受捕,由军法科讯鞫,那女子却直供不讳,自称:“姓苏名舜华,年二十二,曾为暗杀铁血团副头目,此次来署,实欲击杀老黎,既已被获,由你处治,何必多问。”倒也爽快。当下押往法场,立即处决,一道灵魂,归天姥峰去了。
  嗣又陆续获到女犯两名,一叫周文英,拟劫狱反牢,救出死党,一叫陈舜英,为党人锺仲衡妻室,锺被获受诛,她拟为夫报仇,投入女子暗杀团,来刺黎督,事机不密,统被侦悉,眼见得俯首受缚,同死军辕。实是不值。嗣复闻汉口租界,设有党人机关,即由黎副总统再行遣兵往拿,一面照会各领事,协派西捕,共同查缉,当拘住宁调元、熊越山、曾毅、杨瑞鹿、成希禹、周览等,囚禁德法各捕房,并搜出名册布告等件,内列诸人,或是议员,或是军警,就是从前逃犯季雨霖,亦一并在内,只“雨霖”二字,却改作“良轩”,待由各犯供明,方才知晓。黎副总统乃电告政府,请下令通缉,归案讯办。曾记袁政府即日颁令道:
  据兼领湖北江西都督黎元洪电陈乱党扰鄂情形,并请通缉各要犯归案讯办等语。此次该乱党由沪携带巨资,先后赴鄂,武汉等处,机关四布,勾煽军队,招集无赖,约期放火,劫狱攻城扑署,甚至时在汉阳下游一带挖掘盘塘堤,淹灌黄、广等七县,不惜拚掷千百万生命财产,以逞乱谋,虽使异种相残,无此酷毒。
  经该管都督派员,在汉口协同西捕,破获机关,搜出帐簿名册旗帜布告等件,并取具各犯供词,证据确凿,无可掩饰。查该叛党屡在鄂省谋乱,无不先时侦获,上次改进团之变,未戮一人,原冀其革面洗心,迷途思返,乃竟鬼蜮为谋,豺狼成性,以国家为孤注,以人命为牺牲,颠覆邦基,灭绝人道,实属神人所共愤,国法所不容。本大总统忝受付托之重,不获为生灵谋幸福,为寰宇策安全,竟使若辈不逞之徒,屡谋肇乱,致人民无安居之日,商廛无乐业之期,兴念及此,深用引疚,万一该乱党乘隙思逞,戒备偶疏,小之遭荼毒之惨,大之酿分割之祸,将使庄严灿烂之民国,变为匪类充斥之乱邦,谁为致之?孰令听之。本大总统及我文武同僚,将同为万古罪人,此心其何以自白?夷考共和政体,由多数国民代表,议定法律,由行政官吏依法执行,行不合法,国民代表,得而监督之,不患政治之不良。现国会既已成立,法律正待进行,或仍借口于政治改良,不待国会议定,不由国会监督,簧鼓邪词,背驰正轨,惟务扰乱大局,以遂其攘夺之谋,阳托改革之名,其实绝无爱国与政治思想。种种暴乱,无非破坏共和,凡民国之义,人人均为分子,即人人应爱国家,似此乱党,实为全国人民公敌。默念同舟覆溺之祸,缅维新邦缔造之艰,若再曲予优容,姑息适以养奸,宽忍反以长乱,势不至酿成无政府之惨剧不止。所有案内各犯,除宁调元、熊越山、曾毅、杨瑞鹿、成希禹、周览,已在汉口租界德法各捕房拘留,另由外交部办理外,其在逃之夏述堂、王之光、季良轩即季雨霖、锺勖庄、温楚珩、杨子鬯即杨王鹏、赵鹏飞、彭养光、詹大悲、邹永成、岳泉源、张秉文、彭临九、张南星、刘仲州等犯,著该都督民政长将军都统护军使,一体悬赏饬属严拿,务获解究,以彰国法而杜乱萌。此令!
  此令一下,湖北各军界,格外严防,按日里探查秘密,昼夜不懈,黎副总统亦深居简出,非遇知交到来,概不接见,府中又宿卫森严,暗杀党无从施技。只民政长夏寿康,及军法处长程汉卿两署内,迭遇炸弹,幸未伤人。还有高等密探张耀青,为党人所切齿,伺他出门,放一炸弹,几成齑粉;又有密探周九璋,奉差赴京,家中母妻子女,都被杀死,只剩一妹逸出窗外,报告军警,到家查捕,已无一人,但有尸骸数堆,流血盈地。自是防备愈密,查办益严,所有讨贼诛奸铁血血光各团,无从托足,遂纷纷窜入江西。
  江西都督一缺,自归黎元洪兼任后,黎因不便离鄂,特荐欧阳武为护军使,贺国昌护民政长,往驻江西。除照例办事外,遇有要公,均电鄂商办。嗣由党人日集,谣言日多,江西省议会及总商会,恐变生不测,屡电到鄂,请黎莅任。这时候的黎兼督,不能离武昌一步,哪里好允从所请,舍鄂就赣呢?会九江要塞司令陈廷训,连电黎副总统,极言:“九江为长江要冲,匪党往来如织,近闻挟持巨金,来此运动,克期起事,恳就近速派军队,及兵轮到来,藉资镇慑”等语。黎副总统,亟遣第六师师长李纯,率师东下,一面密报中央,请再增兵江西,藉备不虞。袁总统即命李纯为九江镇守使,并陆续调遣北军,分日南下。那知护军使欧阳武,偏电达武昌,声言:“赣地各处,一律安靖,何用重兵镇慑?现在北军,分据赛湖、青山、瓜子湖一带,严密布置,断绝交通,商民异常恐慌,请即日撤回防兵,且乞转达中央,务期休兵息民”云云。黎得此电,不禁疑虑交并。这种把戏,一时却看他不懂。只好覆慰欧阳,说明陈司令告急,因派李司令到浔,既据称赣省无事,当调李回防,但船只未到,军队未回以前,仍希转饬浔军,并地方商民,毋徒轻信谣言,致生误会为要。这电文甫经发出,不意陈廷训又来急电,说:“由湖口炮台报告,前督李烈钧带同外人四名,于七月八日晚间,乘小轮到湖口,会同九十两团,调去工程辎重两营,勒令各台交出,归他占据,并用十营扼住湖口,分兵进逼金(又鸟)炮台,且有德安混成旅旅长林虎等,亦向沙河镇北进,闻为李烈钧后援。事机万急,火速添兵。”
  看这数语,与欧阳武所报情形,迥然不同,弄得黎副座莫明其妙。又电诘欧阳武,等他复电,竟有一两日不来。独镇守使李纯,却有急电请示,据言:“李烈钧已占住湖口炮台,宣告独立。前代理镇守使俞毅及旅长方声涛,团长周璧阶等,俱潜往湖口,与李联兵,驻扎德安的林虎,亦前应李众,乱机已发,未敢骤退,请训示遵行。”那时江西兼督黎副总统,已经瞧破情形,飞电令李纯留驻九江,毋即回军,复电致政府,详报护军镇守两使情状。政府即严诘欧阳武,欧阳武复电到来,略言:“李烈钧确到湖口,九十两团,虽为所用,幸两团以外,各处军队,未经全变。现已连日调集南昌,并开两团往湖口,竭力支持,荷蒙知遇,当誓死图报”云云。政府复据情电鄂,黎兼督又是动疑,忽传到讨袁军檄文,为首署名,就是总司令李烈钧,接连列名的,乃是都督欧阳武,民政长贺国昌,兵站总监俞应鸿等,所说大旨,无非是痛詈老袁。黎亦瞧不胜瞧,但就紧要数语,仔细一阅,略云:
  民国肇造以来,凡我国民,莫不欲达真正目的。袁世凯乘时窃柄,帝制自为;灭绝人道,而暗杀元勋,弁髦约法,而擅借巨款。金钱有灵,即舆论公道可收买,禄位无限,任腹心爪牙之把持。近复盛暑兴师,蹂躏赣省,以兵威劫天下,视吾民若寇仇,实属有负国民之委托,我国民宜亟起自卫,与天下共击之!
  黎阅至此处,将来文掷置案上,暗暗叹道:“老袁却也zhuanzhi,应该被他讥评,但他们恰也性急。前年革命,生民涂炭,南北统一,仅隔一年,今又构怨弄兵,无论袁政府根地牢固,一时推他不倒,就是推倒了他,未必后起有人,果能安定全国,徒令百姓遭殃,外人干涉。唉!这也是何苦生事呢!我只知保全秩序,不要卷入漩涡,省得自讨苦吃罢。”好算明见。正筹念间,李烈钧又有私函到来,接连是黄兴、柏文蔚等,也有电文达鄂。黎俱置诸不理,未几,得九江镇守副使刘世钧要电,请催李纯速攻湖口,又未几,得欧阳武通电,说:“由省议会公举,权任都督,且指北军为袁军,说他无故到赣,三道进兵,具何阴谋?赣人愤激得很,武为维持大局计,不得不暂从所请”云云。又未几,得李纯急电,已与林虎军开战了。正是:
  帷幕不堪长黑暗,萧墙又复起干戈。
  欲知李林两军胜负,容待下回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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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6-21 10:2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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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回 战湖口李司令得胜 弃江宁程都督逃生
  却说旅长林虎,本与李烈钧同党,李至湖口,早已暗招林虎,令率军前来援助。林即率众北行,逾沙河镇,直赴湖口,偏被九江镇守使李纯,派兵堵住。至此见李纯一军,实是要着。李烈钧明知李纯前来,是个劲敌,早运动欧阳武,迫他撤回。李纯不肯回师,更兼北京政府,及武昌黎兼督,都饬他留驻防变,所以养兵蓄锐,专待林虎到来,与他角斗。林虎既到湖口,怎肯罢休,便直逼李纯军营,开枪示威,李纯手下的兵弁,已是持枪整弹,静候厮杀,猛闻枪声隆隆,即开营出击。两下交战多时,不分胜负,各自收兵回营,相持不退。当由李纯分电告警,越日,即电传袁总统命令云:
  前据兼领湖北江西都督事黎元洪,先后电称:“据九江要塞司令陈廷训电,因近日乱党挟带巨资,前来九江湖口,运动煽惑,约期举事,恳请就近酌派军队,赴浔镇慑,即经派兵前往;嗣据江西护军使欧阳武电阻,已谕令前往军队预备撤回各营等语;兹又据黎兼督暨镇守使李纯,先后电陈,李烈钧带同外国人四名,于本月八号晚乘小轮到湖口,约会九十两团团长。调去辎重工程两营,勒令各台交出,归其占领,以各营扼扎湖口,遍布要隘,分兵进逼金(又鸟)炮台。德安之混成旅,并向沙河镇进驻。该镇南之赣军队,突于十二日上午八点钟开枪向我军进攻,且以湖口地方,宣布独立等情”,阅之殊深骇异。李烈钧前在江西,拥兵跋扈,物议沸腾,各界纷纷吁诉,甚谓李烈钧一日不去,赣民一日不安。本大总统酌予免官,调京任用,所以曲为保全者,不为不至。且为赣省计、深恐兴师问罪,惊扰良民,故中央宁受姑息之名,地方冀获敉安之庆。
  不意逆谋叵测,复潜至湖口,占据炮台,称兵构乱,谓非背叛民国,破坏共和,何说之辞?可见陈廷训电称运动煽惑,约期举事,言皆有据。似此不爱国家,不爱乡土,不爱身家名誉,甘心畔逆,为虎作伥,不独主持人道者所不忍言,实为五大民族所共弃。值此边方多故,应付困难,虽全国协力同心,犹恐弗及,而乃幸灾乐祸,倾覆国家,稍有天良,宁不痛愤?李烈钧应即褫去陆军中将并上将衔,著欧阳护军使及李镇守使设法拿办,其胁从之徒,自愿解散,概不深究,如或抗拒,则是有心从逆,定当痛予诛锄。并著各省都督民政长,剀切晓谕军民,共维秩序,严加防范。本大总统既负捍卫国民之职任,断不容肇乱之辈,亡我神州。凡我军民,同有拯溺救灾之责,其敬听之!此令。
  李纯阅罢,当将命令宣示军士,军士愈加愤激,即于是日夜间,磨拳擦掌,预备出战。到了天晓,一声令发,千军齐出,好似排山倒海一般,迫入林虎军前。林虎亦麾军出迎,你枪我弹,轰击不休,自朝至午,尚是死力相搏,两边共死亡多人,林军伤毙尤众。看看日将西昃,李军枪声益紧,林军子弹垂尽,任你著名闽中的林虎,也不能赤手空拳,亲当弹雨,只好下令退兵。这令一下,部众慌忙回走,遂致秩序散乱,东奔西散,好似风卷残云,顷刻而尽。
  李纯督军追了一程,方才回营,当即露布告捷,时袁总统已任段芝贵为第一军军长,整队南下,来助李纯,归黎副总统节制,并命为宣抚使,与欧阳武等妥筹善后事宜。欧阳武已自做都督,岂老袁尚在未知?黎闻此令,当将欧阳武情状,据实电达中央,袁总统又下通令道:
  共和国民,以人民为主体,而人民代表,以国会为机关。政治不善,国会有监督之责,政府不良,国会有弹劾之例。大总统由国会选举,与君主时代子孙帝王万世之业,迥不相同。今国会早开,人民代表,咸集都下,宪法未定,约法尚存,非经国会,无自发生监督之权,更无擅自立法之理,岂少数人所能自由起灭?亦岂能因少数人权利之争,掩尽天下人民代表之耳目?此次派兵赴浔,迭经本大总统及副总统一再宣布,本末了然。何得信口雌黄,藉为煽乱营私之具?今阅欧阳武通电,竟指国军为袁军,全无国家观念,纯乎部落思想,又称蹂躏淫戮,庐墓为墟等情,九江为中外杂居之地,万目睽睽,视察之使,络绎于途,何至无所闻见?陈廷训之告急,黎兼督之派兵,各行其职,堂堂正正,何谓阴谋?孤军救援,何谓三道进兵?
  即欧阳武蒸日通电,亦云李烈钧到湖口,武开两团往攻等语,安有叛徒进踞要塞,而中央政府,该管都督,撤兵藉寇之理?岂陈廷训、刘世均,近在九江之电不足凭,而独以欧阳武远在南昌之电为足信?岂赣省三千万之财产,独非中华民国之人民?李纯所率之两团,独非江西兼督之防军?欧阳武以护军使不足,而自为都督,并称经省会公举,约法具在,无此明条;似此谬妄,欺三尺童子不足,而欲欺天下人民,谁其信之?
  且与本大总统防乱安民之宗旨,与迭次之命令,全不相符。捏词诬蔑,称兵犯顺,视政府如仇敌,视国会若土苴,推翻共和,破坏民国,全国公敌,万世罪人,独我无辜之良民,则奔走流离,不知所届,本大总统心实痛之。若非看到后来,则此等命令,真若语语爱民。本大总统年逾五十,衰病侵寻,以四百兆人民之付托,茹苦年余,无非欲黎民子孙,免为牛马奴隶。此种破坏举动,本大总统在任一日,即当牺牲一切,救国救民,现在正式选举,瞬将举行,虽甚不肖,断不至以兵力攘权利。总统已是囊中物,安得不争?况艰辛困苦,尤无权利之可言。由总统过渡,即成皇帝,安得谓无权利?副总统兼圻重任,经本大总统委托讨逆,责有攸归,或乃视为鄂赣之争,尤非事实。仍应责成该兼督速平内乱,拯民水火,各省都督等同心匡助,毋视中华民国为一人一家之事,毋视人民代表为可有可无之人。你不如此,谁敢如此?我五大族之生灵,或不至断送于乱徒之手。查欧阳武前日电文,词意诚恳,与此电判若两人,难保非佥壬挟持,假借民意,俟派员查明,再行核办。此令!
  令甲迭下,战衅已开,林虎军已经败走,李烈钧尚据湖口。段芝贵率兵南下,会同李纯军,一同进攻。黎副总统又拨楚豫、楚谦、楚同各兵舰,共赴九江,且委曹副官进解机关炮八尊,快枪五十支,子弹十万粒,径达军前,接济军需。看官!你想湖口一区,并非天险,李烈钧孤军占据,随在可危,怎禁得袁黎交好,用了全力搏狮的手段,与他对待呢。李烈钧自取败征。黄兴、柏文蔚、陈其美等,急欲援应李烈钧,分头起事,黄图江宁,柏图安徽,陈图上海。为牵制袁军计,当湖(被禁止)战这一日,黄兴已自上海到浦口,运动江宁第八师,闯入督署,胁迫程德全,即日独立,手中各执后膛枪,矗立如林,声势汹汹,嚣张的了不得。程德全未免心慌,但又无从趋避,只好按定心神,慢腾腾的走将出来问明何事。军士举了代表,抗言袁违约法,迹同叛国,应请都督急速讨袁,驱除叛逆等语。程德全迟疑半晌,方道:“诸君意思,亦是可嘉,但也须计出万全,方好起事,目下尚宜静待哩。”言未已,蓦见有一革命大伟人,踉跄趋入,竟至程都督前,跪将下去,程都督猝不及防,还疑是一时看错,仔细一瞧,确是不谬,当即折腰答礼。看官道来人为谁?就是前南京留守黄兴。突如其来。两人礼毕起来,方由程督问明来意。黄兴一面答话,一面流泪,无非是决计讨袁的事情。欲为伟人,必须具一副急泪。程督暗想,我今日遇着难题了,不允不能,欲允又不可,看来不如暂时让他,待我避至沪上,再作区处。计画已就,便对黄兴道:“克强先生,有此大志,不愧英雄。但兄弟自惭老朽,眼前且有小恙,不能督师,这次起事,还是先生在此主持,我情愿退位让贤,赴沪养疴哩。”黄兴闻了此言,恰也心喜,假意的谦逊一回,至程德全决意退让,便直任不辞。程遂返入内室,略略摒挡行李,带了卫队数名,眷属数名,竟与黄兴作别,飘然而去。跳出是非门,最算聪明。黄兴便占据督署,总揽大权,除宣布独立外,凡都督应行事件,均由黄一手办理。陈其美、柏文蔚等,闻兴已经得手,随即独立。陈在上海设立司令部,悬帜讨袁,柏由上海至临淮关,亦张起讨袁旗来。又是两路。又有长江巡阅使谭人凤,及徐州第三师师长冷搘,均有独立消息,警报与雪片相似,纷达北京。袁总统即任张勋为江北镇守使,倪嗣冲为皖北镇守使,并特派直隶都督冯国璋为第二军军长,兼江淮宣抚使,指日南行。又恐两议院国民党员,导入党人,扰及都门,因特召卸任总理赵秉钧,命为北京警备地域司令官,陆建章为副,防护京师。前情后案,一笔勾销,赵秉钧又可出头。适程德全到沪,电达京师,报称江宁被逼情形。
  袁总统即指令程德全道:
  据国务院转呈江苏都督程德全十七日电称:“十五日驻宁第八师等各军官,要求宣布独立,德全旧病剧发,刻难搘拄,本日来沪调治。”又应德闳电称:
  “率同各师长移交都督府”等语。该都督有治军守土之责,似此称病弃职,何以对江苏人民?姑念该都督从前保全地方,舆情尚多感戴,此次虽未力拒逆匪,而事起仓猝,与甘心附逆者,迥不相侔。应德闳因事先期在沪,情亦可原。该逆匪等破坏性成,人民切齿,现在江西、山东两路攻剿,擒斩叛徒甚多,湖口指日荡平。张勋前队已抵徐州,著程德全、应德闳,即在就近地方,暂组军政民政各机关行署;并著程德全督饬师长章驾时等,选择得力军警,严守要隘,迅图恢复。
  一面分饬各属军警,暨商团民团,防范土匪,保护良民。该都督民政长职守攸关,务当维系人心,毋负本大总统除暴安良之本旨。一俟大兵云集,即当救民水火,统一国家。该都督民政长,尚有天良,其各体念时艰,勉期晚盖!此令。
  程应两人,接到此令,就在上海租界中,暂设一个临时机关,办理事件。越宿即有江宁传来急报,南京四路要塞总司令吴绍璘、讲武堂副长蒲鑑、要塞掩护第二团教练官程凤章等,统被黄兴杀死。程应复联衔电达,袁总统即命将黄兴所受职位,一概褫去,连柏文蔚、陈其美二人,亦照例褫夺。并饬冯国璋、张勋两军,赶即赴剿,又有通令一道云:
  前南京留守黄兴,自辞卸汉粤川路督办后,回沪就医,本月十二日,忽赴南京第八师部,煽惑军队,迫胁江苏都督程德全,同谋作乱。程德全离宁赴沪,黄兴捏用江苏都督名义,出示叛立,自称讨袁军总司令,其与湖口李逆烈钧电,有“江苏宣布独立,足为公处声援”之语。又迭派叛军攻击韩庄防营,遣其死党柏文蔚,盗兵临淮,陈其美图占上海,唆使吴淞叛兵,炮击飞鹰兵舰,在宁戕杀要塞总司令吴绍璘,讲武堂副长蒲鑑,要塞掩护团教练官程凤章等多人,并在沪声言外人干涉,亦所不恤,必欲破坏民国,糜烂生民而后快。逆迹昭著,豺虎之所不食,有昊之所不容。查黄兴亡命鼓吹,本以改良政治为名,乃凶狡性成,竟于已经统一之国家,甘心分裂,自南京留守取消以后,屡遣叛徒,至武汉起事不成;又遣暗杀党至京行刺被获,侵蚀南京政府公款,以纠合暴徒,私匿公债票数百万,派人运动各省军队,政府虽查获证据,未经宣布,冀其良心未死,或有悔悟迁善之一日,乃政府徒蒙容忍之名,地方已遭蹂躏之祸,该黄兴、陈其美、柏文蔚等,明目张胆,倒行逆施,各处商民,怨恨切骨,函电纷纷,要求讨贼。比闻金陵城内,焚戮无辜,又霸占交通机关,敲诈商人财物,草菅人命。因一己之权利,毒无限之生灵,播徙流离,本大总统恻然心痛,凡我军民怒目裂眦,著冯国璋、张勋迅行剿办叛兵,一面悬赏缉拿逆首。其胁从之徒,有擒斩黄兴以自赎者,亦予赏金。自拔来归者,勿究前罪。本大总统但问顺逆,不问党类,布告远迩,咸使闻知。
  是时冯国璋、张勋等,奉令登程,先后南下。张勋越加奋勇,星夜向徐州进发,他因辛亥一役,被南军驱出南京,时时怀恨,此次公报私仇,恨不得插翅南飞,把一座金陵城,立刻占住。一到韩庄,正与黄兴派来的宁军,当头遇着,他即麾令全军,一齐猛击,宁军也不肯退让,枪炮互施。两军酣战一昼夜,杀伤相当,恼动了张勋使,张勋已加勋位,故称勋使。怒马出陈,自携新式快枪,连环齐放,麾下见主将当先,哪一个还敢落后?顿时冲动宁军,奋杀过去。宁军气力渐疲,不防张军如此咆哮,竟有些遮拦不住,渐渐的退倒下来。阵势一动,旗靡辙乱,眼见得无法支持,纷纷败走。张勋追至利国驿,忽接到邮信一函,展开一阅,内云:
  张军统鉴:江苏、江西,相率独立,皆由袁世凯自开衅端,过为已甚。三都督既已去职,南方又无事变,调兵南来,是何用意?俄助蒙古,南逼张家口,外患方亟,彼不加防,乃割让土地与俄,而以重兵蹂躏腹地,丧乱国民,破坏共和,至于此极,谁复能堪?九江首抗袁军,义愤可敬,一隅发难,全国同声。公外察大势,内顾宗邦,必将深寄同情,克期起义。呜呼!
  世凯本清室权奸,异常险诈,每得权势,即作好慝。戊戌之变,尤为寒心。前岁光复之役,复愚弄旧朝,盗窃权位,继以寡妇可欺,孤儿可侮,既假其名义以御民军,终乃取而代之。自入民国,世凯更无忌惮,阴谋满腹,贼及太后之身;贿赂塞途,转吝皇室之费。世凯不仅民国之大憝,且为清室之贼臣,无论何人,皆得申讨。公久绾军符,威重宇内,现冷军已在徐州方面,堵住袁军,公苟率一旅之众,直捣济南,则袁军丧胆,大局随定,国家再造,即由我公矣。更有陈者:
  兴此次兴师,惟以倒袁为目的,民贼既去,即便归田。
  凡附袁者,悉不究问。军国大事,均让贤能。兴为此语,天日鉴之,临颖神驰,伫望明教。江苏讨袁总司令黄兴叩。
  张勋阅毕,把来书扯得粉碎,勃然道:“我前只知有清朝,今只知有袁总统,什么黄兴,敢来进言?混帐忘八!我老张岂为你诱惑么?”确肖口吻。遂命兵士暂憩一宵,明日下令出战。到了晚间,忽由侦卒走报,徐州第三师冷遹,来接应叛军了。张勋道:“正好,正好,我正要去杀他,他却自来寻死了。”小子有诗咏张勋道:
  奉令南行仗节旄,乃公胆略本麄豪。
  从前宿忿凭今泄,快我恩仇在此遭。
  欲知此后交战情形,且至下回续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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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6-21 10:2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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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回 劝退位孙袁交恶 告独立皖粤联镳
  却说徐州第三师师长冷遹,闻宁军败退利国驿,忙调兵赴援,凑巧与张勋相遇。当下交战一场,还没有什么损失,不意总兵田中玉,引济南军来助张勋,两路夹攻,杀得冷军左支右绌,只好弃甲曳兵,败阵下去。张田合兵追赶,正值徐州运到兵车,在利国驿车站下车,来援冷遹,冷遹回兵复战,又酣斗多时,才将张、田两军击退。张军田军,分营驿北,冷遹收驻驿南。次日张勋军中,运到野炮四门,即由张勋下令,向冷军注射,这炮力非常猛烈,扑通扑通的几声,已将冷营一方面,弹得七零八落,冷遹还想抵敌,偏值一弹飞来,不偏不倚,正中胁前,那时闪避不及,弹已穿入胁内,不由的大叫一声,晕倒地上;经冷军舁了就逃,立即四散。张勋见冷营已破,方令停炮,所有驿南一带,已经成为焦土,连车站都被毁去。当由张军乘胜直进,竟达徐州,徐城内外,已无敌踪,一任老张占住。辫帅大出风头。
  这时候的九江口,北兵大集,宣抚使段芝贵,与李司令纯会商,用四面合攻计策,包围湖口,一面出示招抚,劝令叛军归诚,不念既往。李烈钧孤军驻着,几似身入瓮中,非常危险,好几次出兵进击,统被北军杀败,团长周璧阶,见势已危急,竟向北军投诚,烈军愈加惶迫,飞向各处乞援。宁沪一带讨袁军,方公举岑春煊为大元帅,欲借岑老三宿望,号召各省,从速响应,岑模棱两可,起初欲由沪赴宁,嗣闻徐浔两处,均已失败,也弄得进退两难。多入漩涡。国民党首领孙文,恐党人一败,无从托足,亦思借前此重名,怂恿各省独立,当有通电拍发道:
  北京参议院众议院国务院各省都督民政长各军
  师旅长鉴:江西事起,南京各处,以次响应,一致以讨袁为标帜,非对于国家而脱离关系,亦非对于北方而暌异感情,仅欲袁氏一人,辞大总统之职,并不惜牺牲其生命以求达之。大势至此,全国流血之祸,系于袁氏之一身。闻袁决以兵力对待,是无论胜败,而生民涂炭,必不可免,夫使袁氏而未违法,东南此举,谁为左袒?今袁氏种种违法,天下所知,东南人民,迫不得已,以武力济法律之穷,非惟其情可哀,其义亦至正。且即使袁氏于所谓违法,有以自解,亦决不至人民反对,遍六七省;人民心理之表见,既已如是,为公仆者,即使自问无愧,亦当谢职以平众怒,微论共和政体,即君宪国之大臣,亦不得不以人民好恶为进退。有如去年日本桂太郎公爵,以国家柱石,军人领袖,重出而组织内阁,只以民党有所不满,即悠然引去,以明心迹。大臣风度,固宜如是,何况于共和国之人民公仆,为人民荷戈以逐,而顾欲流天下之血,以保一己之位置武!使袁氏而果出此,非惟贻民国之祸,亦且腾各国之笑。回忆辛亥光复,清帝举二百余年之君位,为民国而牺牲,当时袁氏实主其谋,亦以顾念大局,不忍生灵久罹兵革,安有知为人谋而不知自谋者?更忆当时,文受十七省人民之付托,承乏临时大总统,闻北军于赞成共和之际,欲举袁氏以谋自安,文即辞职,向参议院推荐袁氏,当时固有责文徇国民之意,而不顾十七省人民付托之重者。然文之用心,不欲于全国共和之时,尚有南北对峙之象,是以推让袁氏,俾国民早得统一。由是以观,袁不宜借口于部下之拥戴,而拒东南人民之要求,可断言矣。诸公维持民国,为人民所攸赖,当此存亡绝续之际,望以民命为重,以国危为急,同向袁氏劝以早日辞职,以息战祸,使袁氏执拗不听,必欲牺牲国家人民,以成一己之业,想诸公亦必不容此祸魁。文于此时,亦惟有从国民之后,义不返顾。临电无任迫切之至!孙文叩。
  又电致袁总统云:
  北京袁大总统鉴:文于去年北上,与公握手言欢,闻公谆谆以国家与人民为念,以一日在职为苦。文谓国民属望于公,不仅在临时政府而已,十年以内,大总统非公莫属,此言非第对公言之,且对国民言之。自是以来,虽激昂之士,于公时有责言,文之初衷,未尝少易。何图宋案发生,证据宣布,愕然出诸意外,不料公言与行违,至于如此。既愤且懑。而公更违法借款,以作战费,无故调兵,以速战祸,异己既去,兵衅仍挑,以致东南军民,荷戈而起,众口一词,集于公之一身。意公此时,必以平乱为言,姑无论东南军民,未叛国家,未扰秩序,不得云乱,即使云乱,而酿乱者谁?公于天下后世,亦无以自解。公之左右,陷公于不义,致有今日,此时必且劝公,乘此一逞树威雪愤。此但自为计,固未为国民计,为公计也。清帝辞位,公举其谋,清帝不忍人民之涂炭,公宁忍之?公果欲一战成事,宜用于效忠清帝之时,不宜用于此时也。说者谓公虽欲引退,而部下牵掣,终不能决。然人各有所难,文当日辞职,推荐公于国民,固有人责言,谓文知徇北军之意,而不知顾十七省人民之付托。
  文于此时,迄不为动,人之进退,绰有余裕,若谓为人牵掣,不能自由,苟非托辞,即为自表无能,公必不尔也。为公仆者,受国民反对,犹当引退,况于国民以死相拚?杀一不辜,以得天下,犹不可为,况流天下之血,以从一己之欲?公今日舍辞职外,决无他策。昔日为任天下之重而来,今日为息天下之祸而去,出处光明,于公何憾?公能行此,文必力劝东南军民,易恶感为善意,不使公怀骑虎之虑。若公必欲残民以逞,善言不入,文不忍东南人民久困兵革,必以前此反对君主zhuanzhi之决心,反对公之一人,义无反顾,谨为最后之忠告,惟裁鉴之!孙文叩。
  看官!试想这袁总统世凯,是想把中华民国,据为一人的私产,子孙万代,世世传将下去,岂肯中道退位,听那孙文的言语。况且赣徐告捷,民党失败,正好乘此机会,将这等反对人物,一古脑儿驱杀出去,他好威福自专,造成一个大袁氏帝国,孙文、黄兴等人无权无势,硬想与他作对,转弄成螳斧当车,不自量力,区区几百个电文,济甚么事?反足令老袁暗笑呢。果然电文一达,威令重来,撤销孙文筹办铁路全权,此外不置一词。好似不值答复。还有蔡元培、汪兆铭、唐绍仪等,冒冒失失,也电请老袁退位,袁总统乃答辩数语,略言:“按照约法,及所宣誓言,须待正式总统选定,始能退位,不能照三数人私见,冒昧行事。”旋复下一通令,洋洋洒洒,约一二千言,小子因他言不由衷,不愿详录。但记得文中要语,很有几句好笔仗,大致谓:“受事之日,父老既以此完全统一国家,托诸藐躬,受代之时,藐躬当以此完全统一国家,还诸父老,是用雪涕誓师,哀矜执讯,岂用黩武?实以完责。一俟凶慝荡平,国基奠定,行将自劾以谢天下”等语。大众见此通令,总道他语语真诚,言言痛切。而且正式总统,未知谁人?民国初造,元气未复,孙黄等无端发难,酿成南北战争,甘为戎首,真是何苦?所以一般人士都望这次乱事,迅速荡平,各省都督,也多詈孙、黄为乱党,李烈钧、柏文蔚等为国贼,情愿荷戈前驱,为袁效力,比那辛亥革命,直不啻天渊远隔呢。大家都睡在鼓中。
  惟安徽署督孙多森,接到江宁独立消息,颇为骇异。寻复得下关来电,谓:“宁已独立,公自忖无军事学识,可将都督一席,仍让柏公。公如无反对意思,尚可公认为省长”云云。当下密电江宁,探问虚实。嗣得电复,果属确凿,并劝令即日独立。乃请省议会议长,及各军官到公署集议。大众以宁皖相连,宁既生变,皖先当灾,不如随声附和,维持现状为是。孙本袁总统心腹,到了这个地步,亦拿不住一定主意,只好说是未曾统军,不便督师,众议推师长胡万泰为都督,孙仍任民政长,宣布独立,并任宪兵营长祁耿寰,为讨袁总司令,芜湖旅长龚振鹏,且先日揭独立旗,脱离中央关系,龚本瞧不起孙胡,所以省城尚未独立,他先独立起来。但皖省财政奇绌,饷项无着,芜湖独立,名义上虽是讨袁,心目中却是要钱。兵老爷致治不足,扰乱有余,吾为民国一叹。探得大通督销局,所存盐款,不下数十万金,便乘着黑夜,拔营尽起,齐向大通进发。督销局中的办事人员,已都到黑甜乡里,去做好梦,一声炮响,局门洞开,芜兵明火执仗,一拥而入,吓得全局司事,从睡梦中惊醒,只在被窝里乱抖,不知是什么盗贼。那芜兵却不要人物,专要金银,四处寻觅,得了一个铁箱,立即打开,里面藏着,却有一大束钞票,几十包银圆,喜得芜兵眼笑眉开,你抢我夺,不到几分钟,已是搬得精光,呼啸一声,陆续出局。到了局外,忽有营兵前来拦截,差不多有二三百名。芜兵钱财到手,兴致勃然,当下勇气百倍,把手中所携的快枪,一齐放出,击死来兵一大半。有几个脚长寿长的,急奔了去。芜兵方扬长回营。原来大通督销局附近,本有一营兵防守,骤闻局中有变,急来救护,哪知吃了一场大亏,冤冤枉枉的丧了若干性命,只剩了几十人,逃回省中,报明孙胡两人。省城兵备本虚,骤闻此警,惶急万分,孙又不愿独立,自思身入阱中,性命难保,不如赶紧逃避,乃薙发易服,步行出城,想是从曹阿瞒处学来。竟乘兵舰下驶去了。胡万泰闻孙失踪,也是立脚不牢,索性也背人私逃。省城无主,越加扰乱,经军商学各界会议,暂推祁耿寰护理都督,兼民政长。祁恐人心不服,遍贴通告,只说是奉柏总司令所委,暂行代理。甫经接印视事,已有旅长柴宝山出来反抗。祁知不为众所容,也即逃去。
  柴宝山等,正议改推都督,忽报柏文蔚到来。胡万泰亦随柏回省,乃出城欢迎,导柏入城。柏本在临淮关,自闻省城鼎沸,乘势南下,途次适遇胡万泰,遂相偕同行。一入省城,遂自任都督,兼掌民政长,调集军队,抵抗北军。孙多森逃至上海,电告北京。略称:“被逼离皖,恳即另任都督,讨平乱党。”袁总统即将讨皖事务,责成倪嗣冲。倪是老袁旧部,自然奋力报效,督兵进攻去了。
  安徽以外,又有粤东都督陈炯明,亦响应宁、皖、赣各军,宣告独立。陈炯明本与孙黄同党,闻黄兴已实行讨袁,即亲赴议会,演说袁总统罪状,拟即日出师北伐等语。
  议会中尚依违两可,不甚赞同。陈炯明勃然大怒,竟拔佩刀出鞘,掷置案上,声言不肯用命,立杀无赦。议员等被他一吓,那个敢轻试刀锋,只好唯唯从命。炯明回署,即自称粤总司令,派兵往宁、赣等处,援助黄兴、柏文蔚等。
  但因兵饷缺乏,迫令远近商人助饷,各商辎铢必较,怎肯无故出钱,畀他弄兵逞志?遂陆续电达政府,请速发兵南征,保救商民。袁总统遂命龙济光为广东镇抚使,乃弟龙觐光为副,两龙本驻扎粤边,就近派剿,较为便捷;一面下一通令道:
  迭据新加坡槟榔屿侨商,广州总商会,香港澳门各政党各行业商民人等,屡电称:“本月十八日,都督陈炯明在议会拔刀,威逼议员,宣告独立,乞派兵挽救,速讨逆贼”等语。情形迫切,众口一词。广东经兵燹之后,疮痍未复,迭饬各师旅长等,严守秩序,保卫地方。不意陈炯明狼子野心,背国叛立,粤人水深火热,泣血椎心,披阅电文,不忍卒读。各该商民深明大义,任侠可风。陈炯明祸国祸乡,竟敢通电各省,措词狂悖,罪不容诛,应即褫去广东都督职官,并撤销陆军中将暨上将衔,着龙济光饬各师旅长,派兵声讨,悬赏拿办。其被胁之徒,但能立功自拔,概勿深究!此令。
  此外还有湖南、福建二省亦相继独立。湖南都督谭延闿,福建都督孙道仁,本持中立态度无意决裂,怎奈军界欲起应孙、黄,同时胁迫。湖南举师长蒋翊武为总司令,福建举师长许崇智为总司令,害得谭孙两督,无法可施,只好暂时从众,也张起讨袁旗来。最后是重庆师长熊克武,亦宣示独立。正是:
  彼让此争徒自扰,南征北讨几时休。
  以上所述,独立的省份,计不下五六省,袁政府遣兵派将,日夕不遑,倒也忙碌得很。欲知成败,且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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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6-21 10:2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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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回 郑汝成力守制造局 陈其美战败春申江
  却说袁政府派兵南下,首先注意是宁、赣两路。李烈钧已入围中,虽有欧阳武等遥应南昌,已被北军遮断,宣抚使段芝贵,及总司令李纯,步步进逼,还有陆军中将王占元,及海军次长汤芗铭,会同水陆各军,同时进攻。旅长马继增、鲍贵卿等,奉段芝贵等派遣,分道攻击。马军从新港一带,率兵猛进,连夺要隘,占领灰山。湖口西炮台,忙开炮轰击马军,马军仗着锐气,直薄炮台,前仆后继,冒烟冲突,又有外面军舰,连放巨炮,终将炮台轰破,守台各兵,除倒毙外,尽行逃去,马军遂占住西炮台。鲍军由海军掩护,从官牌夹渡,至湖口东岸,与李烈钧部众激战,大获胜仗,乘势进据锺山,扑攻东炮台。可巧西炮台攻毁,东炮台知不可守,立即溃散。李烈钧势穷力蹙,遂弃了湖口,乘舟逸去。总计李烈钧起事,偶得偶失,先后不过十多日,湖口一带,已完全归入北军了。袁总统闻捷大喜,即发犒赏银十万圆,赉交段芝贵量功颁赉;并称:“天不佑逆,人皆用命,得此骤胜。恐是天夺之鉴,并非助彼除敌。并饬悬赏缉获李烈钧,所有商民,应责成段芝贵设法安抚,以副救民水火的本旨。满口仁慈。又因陆军少将余大鸿,参谋汤则贤,前时奉公至赣,道经湖口,为李烈钧部将何子奇所拘,一并杀害,投尸江流,应特别抚恤,并在受害地方,建祠旌忠”云云。段芝贵等自然照办,一面从湖口南下,往捣南昌去讫。
  这时候的沪军总司令陈其美,已连攻制造局,三战三北,纷纷退至吴淞口。原来江宁独立,传檄各属,陈其美同时响应,已见上文。外如松江军队,蠢然思逞,即推钮永建为总司令,招添新军,挑选精壮,派统领沈葆义、田嘉禄等为师团各长,先行开往沪南,与北军决战。一到龙华,即在制造分厂门外,开了一阵排枪,先声示威,嗣即整齐军队,陆续进厂,厂中没人抗拒,当由松军检点火药子弹等箱,贴上封条,并在厂前高悬白旗,嘱令厂长等严加防守,即刻拔队赴沪。
  制造局督理陈榥,与海军总司令李鼎新,正接黄兴急电,请调北军离局,免致开衅,当已据实电达北京,请示办理。忽闻龙华药厂,又被松军占领,顿露惊慌景象,所有全局办事员,及工匠役夫等,走避一空。陈督理与李总司令筹商,急切不得良法,可巧郑汝成到来,见这情形,遂向李鼎新道:“此处警卫全军,大总统本责成海军总司令,完全节制,现在枪械均足,又有兵舰驻泊,足资防守,应该如何对付,当由总司令发布命令,未便一味游移。”李鼎新迟疑半晌,方道:“昨已电达政府,请示办理了。”郑汝成又道:“依愚见想来,政府命公留此,当然要公防护,就是汝成奉命前来,也应助公一臂,何必待着覆电,再行筹备。明日有了复音,当不出我所料。”李鼎新复道:“兵不敷用,奈何?”汝成道:“不瞒公说,我已有电到京,请速派兵到此,尽可无虑。”李鼎新尚是愁容满面,只恐缓不济急。汝成又道:“昨日沪上领事团,已有正式通告,无论两方面如何决裂,不能先行动手,否则外人生命财产,应归先行开战一方面,担任保险。我处有此咨照,那边应亦照行,想一时不致打仗,不过有备无患,免得临时为难。”李鼎新尚是踌躇,汝成不觉急躁道:“汝成今日与公定约,公守军舰,我守这局,若乱党来攻,我处对敌,公须开炮相助。成败得失,虽难逆料,但能水陆同心,未必不操胜着呢。”历叙郑汝成谋画,确是有些智略,故二次革命之平定,当以江西李纯、上海郑汝成为首功。但为袁尽力,还是有掩盛名。李鼎新方才欣允,彼此约定,李即到海筹军舰中,自行筹备,这且慢表。
  且说陈其美树帜讨袁,就在上海南市,设一总司令部办事机关,所有旧部人员,次第到来,分任职务。且四处发出通告,遍贴街衢,大旨以起兵讨袁,义不得已,在沪商民,一应保护,并饬各营约束军队,严查匪类,另颁六言告诫,申定斩首等律,揭示军民人等,一体知悉。华界人民,多数搬入外国租界,期避兵锋。吴淞炮台官姜文舟,也受陈怂恿,宣布独立,划定战线,照会外国领事,一切军舰商舶,不得在战线内下椗,无论何人,亦不得入战线以内。战祸将开,风声日紧。至松军一到,自龙华药厂起,至日晖桥止,悉数布置,遍地皆兵。陈其美复商同商会董事李平书,令为保安团长,以王一亭为副,管理民政,保卫自安。上海城内各公署,无兵无饷,怎敢反抗陈其美,只好随声附和,独有郑汝成驻守制造局,及海军各舰,不受陈其美运动。北军逐日南来,统在局内屯驻,听郑汝成节制,局中原有的巡警卫队,俱被汝成遣出,免得生变。陈其美闻这消息,料他是个好手,不便轻敌,即与李平书、王一亭熟商,拟出三万金赆送北军,教他让给制造局。李平书本与郑汝成相识,便把这副担子,挑在自己身上,邀同王一亭往制造局,入见郑汝成,略说:“北军兵单孤立,南军四路合围,眼见这制造局,要被南军夺去。平书为息战安民起见,已与陈其美商洽,愿馈北军三万金,统为赆仪,劝他北返。”说至此,猛听得一声呵叱道:“我郑汝成奉大总统命令,来守此局,你奉何人命令,敢来逐我出境?我若不念旧交,先将你的头颅,枭示局门,为叛党鉴。混帐糊涂,快与我滚出去罢!”李、王两人,碰了这个大钉子,不禁面目发赤,仓皇退出,返报陈其美。陈乃决意开战,调集南军,拟专攻制造局,可巧驻宁福字营司令刘福彪,将部众编作敢死队,带领至沪,与陈其美晤商,愿为攻击制造局的先锋。其美大喜,即令为冲锋队。还有镇江军、上海军,及驻防枫泾的浙江军,一古脑儿凑将拢来,约有三四千人。镇、沪两军,本无叛志,因黄兴借着程督名义,调拨该军,不得不奉命来前。浙江本未独立,所派枫泾防兵,实是防御沪党,不意为陈其美买通,也拨遣一队,助攻制造局。再加松江钮永建军;福字营的敢死队,共计得七千五百人,于七月二十二日夜间,由总司令陈其美发令,一律会齐,三路进攻,一攻东局门,一攻后局门,一攻西栅门。东局门最关紧要,即用敢死队猛扑过去。先放步枪一排,继即抛掷炸弹,蜂拥前进。局中早已预备,即开机关枪对敌,敢死队也用机关枪击射,相持不退。局内复续发步枪,继以巨炮,响震全沪,会西栅门外,又复起火,后局门外,亦起枪声,郑汝成分军堵御,连击不懈。正在两军开战的时候,海筹军舰的李司令,遵约开炮,向东西两面轰击,东轰镇军,西轰浙军,大半命中,镇、浙两军,本无斗志,立即溃散。只有松军沪军,及敢死队数百名,尚是死抗,未肯退回。转瞬间天已黎明,北军运机关炮过山炮等,一齐开放,松、沪军始不能支,逐渐退去。北军出局追击,因敢死队乱掷炸弹,异常猛烈,才停住不追。敢死队却自死了多人,总计敢死队六百五十名,战了一夜,伤亡了一大半。刘福彪大呼晦气,闷闷不已。
  到了晚间,由吴淞炮台官姜文舟,拨调协守炮台的镇江军一营,到了上海,又由陈其美下令,再攻制造局,各军仍然会集,依了老法儿,三路并进,连放排枪,北军并不还击,直待敌军逼近,方将枪炮尽行发出,打得南军落花流水,大败而逃。刘福彪气愤填胸,当下收集溃兵,休息数小时,至二十四日午后,运到枪关大炮,猛攻制造局。
  北军亦开炮还击,福彪冒险直进,不防空中落下一弹,穿入左臂,自觉忍痛不住,只好逃往医院,向医求治去了。部下的敢死队,只剩了一二百人,无人统辖,统窜至北门外。
  北门地近法界,安南巡捕,奉法总巡命令,严行防守,偶见败军窜入,即猛放排枪一阵,把他击回,转入城内,抢劫估衣等店数家,由南码头凫水逃生,慌忙逸去。敢死队变作敢生队。
  是日,有海舰一艘入口,满载华人,仿佛似铁路工匠模样,及抵沪登岸,统入制造局,外人才知是北军假扮,混过吴淞。局中得此生力军,气势愈盛。惟松军司令钮永建,迭接败报,即亲率部众二千名,直至沪南。郑汝成闻有松军续到,索性先发制人,立派精锐五百名,出堵松军。两下相见,无非是枪炮相遗。奋斗多时,互有伤亡,惟北军系久练劲旅,枪无虚发,松军渐觉不支,向西退去。北军方拟追袭,忽由侦卒走报,后面又有叛党来攻,乃急急回军,退入西栅。松军返身转来,复向西栅攻击,北军严行拒守。既而后面又迭起炮声,有一千余人新到,夹攻制造局。看官道此军何来?乃是讨袁总司令陈其美,由苏调来的第三师步兵,他由闸北河道,坐驳船到沪,随带机关枪炮,却也不少,所以一到战地,即枪炮迭施,隆隆不绝。北军并不与敌,只有海军舰上,开炮相击,亦没有甚么猛烈。苏军大胆前进,甫逼局门,不料背后猝闻巨响,回头一望,弹来如雨,不是击着面部,就是击着身上,接连有好几十人,中伤仆地。苏军料知中计,急忙退避。时已昏暮,月色无光,不觉仓皇失措,那局内又迭发巨炮,前后夹攻。大众逃命要紧,顿致自相践踏,纷纷乱窜。原来郑汝成闻苏军到来,即遣精兵百人,带着机关炮,埋伏局后,俟苏军逼近局门,伏兵即在苏军背后,开起炮来,局中亦应声出击,遂吓退苏军,狂跑而去。西栅门外的松江军,尚在猛扑,更有学生军六十名,力斗不疲,几把西栅攻入,凑巧军舰上开一大炮,正射着学生军,轰毙学生三四十人,余二十人不寒而栗。没奈何携枪败走,松军为之夺气。北军正击退苏军,并力与松军激战,松军死亡甚众,他只好觅路逃走;途次又被法兵拦住,令缴军械,始准放行。该军无法,乃将枪杆军装,一齐抛弃,才得走脱二十名。学生军逃至徐家汇土山湾,困乏不堪,为慈母院长顾某所见,心怀矜恻,各给洋五圆,饬令速返故里。惟所携枪械,当令交下。学生称谢去讫。自二十二日晚间开战,至二十五日,南军进攻制造局,已经三战三北,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不复成军。亏得红十字会,慈善为怀,除逃兵外,所有尸骸,代为收殓,所有伤兵,代为收治,总算死生得所,稍免残惨。但商民经此剧战,已是流离颠沛,魂上九霄了。
  陈其美迭接败报,不得已招集散兵,令赴吴淞效力。惟前时临阵先溃,有逃兵二十四名,押往地方检察厅,此次散兵拟赴吴淞,即向检察厅索还被押兵士,以便偕行。厅长也算见机,立命释出,不意散兵闯入厅署,持枪威吓,竟将所有讼案缴款,及存案物件,抢掠一空。该厅所属,有模范监狱,曾羁住宋案要犯应桂馨,至此也联络监犯,大起扰乱。狱官吴恪生力难镇慑,先偕应出狱,各犯亦乘势脱逃。城内秩序大乱,巡警亦无法拦阻。地方审判厅长,索性将看守所中,男女各犯,一齐释出,令他自去逃生。各犯都欢天喜地的携手同去。是时程都督德全,及民政长应德闳,驻沪已一星期,惊魂甫定,且闻党人多已失败,乃联名发电,作为通告。其文云:
  德全德薄能鲜,奉职无状,光复以来,惟以地方秩序为主,以人民生命财产为重,保卫安宁,别无宗旨。不图诚信未孚,突有本月十五日宁军之变,维时事起仓猝,诚虑省城顷刻糜烂,不得不忍一时之苦痛,别作后图。苦支两日,冒死离宁。十七日抵沪后,即密招苏属旧部水陆军警,筹商恢复。众情愤激,询谋佥同,连日规画进行,布置均已就绪,兹于本月二十五日,即在苏州行署办事。近日沪上战事方剧,居民震骇,流亡在道,急宜首先安抚,次第善后,并在上海设立办事处,酌派人员就近办理。德闳遵奉中央命令,亦即在沪暂行组织行署,以便指挥各属,筹保卫而策进行。窃念统一政府,自成立以来,政治不良,固无可讳。惟监督之权,自有法定机关,讵容以少数之人,据一隅之地,诉诸武力,破坏治安?看他语意,全是首鼠两端。德全与黄兴诸人,虽非夙契,亦托知交,每见辄谆谆以国家大局为忠告。我未之闻。即党见之异同,个人之利害,亦皆苦口危言,无微不至。乃自赣军肇衅,金陵响应,致令德全两年辛苦艰难,经营积累,所得尺寸之数,隳于一旦。哀我父老,嗟我子弟,奔走呼号,流离琐尾,泣血椎心,无以自赎。德全等不知党派,不知南北,但有蹂躏我江苏尺土,扰乱我江苏一人,皆我江苏之同仇,即德全之公敌。区区之心,唯以地方秩序为主,以人民生命财产为重,始终不渝,天人共鉴。一俟乱事敉平,省治规复,即当解职待罪,以谢吾苏。敬掬愚诚,惟祈公鉴!程德全、应德闳叩。
  自程督通电后,沪上绅商,已知陈其美不能成事,乃就南北两方面,竭力调停,要求罢战。且硬请陈司令部迁开南市,移至闸北。陈其美忿气满胸,声言欲我迁移,须将上海城内,一概焚毁,方如所请。红十字会长沈敦和,前清时为山西道员,曾婉却八国联军,壹意保护商民,晋人称他为朔方生佛。至此访陈其美,再三磋商,陈乃勉强允诺。适江阴遣来援兵二千余名,为陈所用,陈又遣令攻局。并雇用沪上流氓,及东洋车夫,悉数助战。流氓车夫,也出风头。偏局中无懈可击,更兼外面军舰,用了探海电灯,了照交战地点,测准炮线,猛击敌军。敌军冲突多时,一些儿没有便宜,反枉送了许多性命。自二十五日夜半,战至天明,一律遁去。陈其美方死心塌地,将总司令部机关,迁至闸北,只有钮永建倔强未服,尚欲誓死一战,到了二十八日,号召残军,且延聘日本炮兵,作最后的攻击。这次猛战,比前四次尤为剧烈,不但轰击制造局,并且轰击兵舰,炮弹所向,极有准则,竟把海筹巡洋舰,击一窟窿,就是守局的北军,也战死不少。北军未免着急,竟将八十磅的攻城大炮,接连开放,飞弹与飞蝗相似,打死钮军无数。
  流氓尽行溃散,钮军也立脚不住,仍一哄儿散去。沪局战事,方才告终。小子时寓沪上,曾口占七绝一首云:
  风声鹤唳尽成兵,况复连宵枪炮声,
  我愧无才空击楫,江流恨莫睹澄清。
  郑汝成既战胜南军,连章报捷,北京袁政府,又有一番厚赉,容至下回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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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6-21 10:2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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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回 占督署何海鸣弄兵 让炮台钮永建退走
  却说袁总统闻沪上起衅,屡遣北兵至沪,助守制造局,且令郑中将汝成,及海军司令李鼎新,协力固守,如有将士应乱图变,立杀无赦等语。郑汝成本服从中央,立将此令宣布,又调开原有警卫军,专用北军堵御。果然内变不生,外患尽却,当即连章报捷。袁总统即任郑为上海镇守使,并加陆军上将衔,颁洋十万元,奖赏守局水陆兵士。两个十万元,压倒赣、沪军,其如债台增级何?郑汝成遵令任职,一面将赏洋分讫。嗣闻沪上败军,都逃至吴淞口,炮台官姜文舟,已经遁去,由要塞总司令居正管辖。居正与陈其美等,统同一气,自然收集败军,守住炮台。松军司令钮永建,与福字营司令刘福彪,先后奔到吴淞,与居正一同驻守。郑汝成、李鼎新等,因吴淞为江海要口,决意调遣水陆军队,往攻该处,嗣闻海军总长刘冠雄,由袁总统特遣,领兵南下,来攻吴淞炮台,于是待他到来,再议进取。暂作一结。
  且说黄兴在宁,闻赣徐沪三路人马,屡战屡败,北军四路云集,大事已去,暗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当下号令军中,只说要亲往战地,自去督战,但却未曾明言何处。
  七月二十八日夜半,与代理都督事章梓,改服洋装,邀同日本人作伴,各手持电灯一盏,至车站登车,并拨兵队一连,护送出城,既到下关,赏给护送兵士洋二百元,兵士排队举枪,恭送黄兴等舍车登舟。俟他鼓轮下驶,才行回城。黄兴到了上海,拟与孙文、岑春煊等,商议行止。哪知上海领事团,已转饬会审公廨,总巡捕房,访拿乱党数人:第一名就是黄兴,余如李烈钧、柏文蔚、陈其美、钮永建、刘福彪、居正等,统列在内。还有工部局出示,驱逐孙文、岑春煊、李平书、王一亭等,不准逗留租界,害得黄兴无处栖身,转趋吴淞口,与钮永建、居正会晤,彼此流涕太息。当由钮永建叙及:孙文、岑春煊,俱已南走香港,陈其美亦不能驻沪,即日当迁避至此。黄兴道:“全局失败,单靠这个吴淞炮台,尚站得住么?”钮永建道:“在一日,尽一日的心,到了危险的时节,再作计较。”黄兴又未免嗟叹。在钮营内暂住一宵,辗转思维,这孤立的炮台,万不足恃,不如亡命海外,况随身尚带有外国钞票,值数万金,足敷川资,怕他甚么。主见已定,安安稳稳的游历睡乡,至(又鸟)声报晓,魂梦已醒,他即起身出营,也不及与钮永建告辞,竟携着皮包,趋登东洋商船,航海去了。
  看官!这讨袁总司令黄兴,是与袁世凯有仇,并非与领事团有隙,为何上海租界中,也要拿他,他不得不航海出洋呢?原来旅京军界,恰有通电缉拿黄兴,袁总统愈觉有名,遂商准驻京各国公使,转令上海租界,一体协拿。小子曾记得军界通电云:
  大总统副总统各省都督各使各军长旅长鉴:黄兴毫无学问,素不知兵,然屡自称总司令,俨然上级军官。凡为军人者,皆应有效死疆埸之精神,而黄兴从前于安南边境,屡战屡逃,其后广州之役,汉阳之役,其同党多力战以死,而黄兴皆以总司令资格,闻炮先逃,其同党之恨之者,皆曰逃将军。其人怯懦畏死,可想而知。其以他人性命为儿戏,又极可恨。此次乘兵谋叛,彼非不知兵力不足以敌中央,不过其胸中有一条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之秘诀,一旦事机不妙,即办一条跑路,而其同谋作乱者,则任其诛锄杀戮,不稍顾恤,其不勇不仁,一至于此。苟非明正典刑,不足惩警凶逆。我军各处将领,于并力攻剿之外,并当严防黄兴逃走,多设侦探,密为防范,无使元凶逃逸,以贻他日生民之患。旅京各省军界人同叩。
  黄兴去宁,南京无主,师长洪承点,亦已遁走,代理民政长蔡寅,亟请第八师长陈之骥,第一师长周应时,要塞司令马锦春,宪兵司令茅乃葑,警察厅长吴忠信及宁绅仇继恒等,集议维持秩序,当议决七事:(一)取消独立字样;(二)通告安民;(三)电请程都督回宁;(四)电请程都督电达中央各省,转饬各战地一律停战;(五)电请由沪筹措军饷来宁;(六)军马暂不准移动,城内不准移出城外,城外不准移入城内;(七)军警民团责成分巡保卫城厢内外。七事一律宣布,人心稍定。当派参谋盛南苕,军务课长王楚二人,往迎程督。地方团体,亦举仇继恒代表迎程。
  那知程督不肯回宁,且因第一师长洪承点,已经出走,特派杜淮川继任。其时宁人已公举旅长周应时,接统第一师,当有电知照程督。程不但不肯下委,反将周应时的旅长,亦一并取消。于是军民不服,复怀变志。
  及杜淮川到任,正值张勋、冯国璋二军,由徐州而来,杜即往固镇欢迎。忽有沪上民权报主笔何海鸣,带领徒党百余人,闯入南京,竟占据都督府,宣布程德全、应德闳罪状,出示晓谕,恢复独立,只百余人,便可入城胡行,江宁城中的军吏,管什么事?自称为讨袁总司令。黄兴之后,不意又有此人。正在组织司令部,第八师长陈之骥,方才到署,何海鸣降阶迎接。陈之骥笑语道:“何先生!有几多饷银带来?”目的全在饷银,无怪扰乱不已。何答道:“造币厂中,取用不尽。”之骥又道:“有兵若干?”所恃唯兵,所畏亦惟兵。何复道:“都督的兵,就是我的兵。”之骥便回顾左右道:“这厮乱党,真是胆大妄为,快与我捆起来。”你前时何亦欢迎黄兴?左右闻命,立将何海鸣拿下,又将何党数十人,亦一并拘住。之骥复指何海鸣道:“此时暂不杀你,候程都督示谕,再行定夺。”于是将何海鸣等,羁禁狱中,再出示取消独立,全城复安。
  既而南京地方维持会,向闻张辫帅大名,恐他军队到来,入城蹂躏,乃与商会妥议,公举代表,渡江谒冯军使,求保宁人生命财产,不必再用武力;且请转商张军,幸毋入城。冯军使国璋,任职宣抚,却也顾名思义,准如代表所请,一一允诺。代表即日回宁,转告陈之骥,之骥亦亲往谒冯,接洽一切。不意第一师闻之骥出城,竟去抢劫第八师司令部,与第八师交哄起来。第八师仓猝遇变,敌不住第一师,一拥而出。第一师放出何海鸣,引至督署,复宣告独立起来。第一师如此行为,定是受何党运动。城内商民,又吓得魂飞天外,大家闭市,连城门也通日阖住。何遂设立卫戍司令,并委任参谋各职,及旅团军官,又是一番糊糊涂涂新局面。仿佛戏场。阖城绅商,急得没法,只好邀集军人会议。怎奈军人纷纷索饷,声言有钱到手,便可罢休。是时宁城已罗掘一空,急切不得巨款,没奈何任他所为。何海鸣却用使贪使诈的手段,哄诱第一第八两师,扼守要害,有将来安乐与共等语。两师被他所惑,愿遵号令,只第八师的三十团,不肯附和,由何勒令缴械,资遣回籍。自是南京又抵抗北军,冯、张两使,率军到宁,免不得又启战争了。这皆是程督所赐。
  且说海军总长刘冠雄督领水师南下,因吴淞口被阻,绕道浦东川沙东滩登陆,迂道至沪,暂驻制造局,会晤郑汝成、李鼎新等,修舰整队,决意进攻吴淞炮台。当于八月一日,密令海筹、海圻各军舰,驶抵吴淞,距炮台九英里许,开炮轰击,炮台亦开炮相答。居正亲自在台督战,约一小时,未分胜负,两下停炮,越二日又有小战,由海圻兵舰,连开数炮,炮台亦还击多门,寻即罢战。又越三日,复由海圻、海容、海琛三舰,齐击炮台,有数弹击中台内土墙,泥土及黑烟飞腾空中。台上稍受损伤,连放巨炮相答,三舰又复驶回。原来刘总长因吴淞一带,留有居民,如用猛烈炮火,不免毁伤住宅,且探悉炮台守兵,饷需缺乏,军无斗志,不如静待敌变,然后一举可下,所以数次攻击,无非鸣炮示威,并未尝实行猛扑;一面转致程督德全,速劝吴淞炮台居正等,反正效力。居正、钮永建,未肯听从,独刘福彪颇有异图,拟将炮台奉献,如何作敢死队头目?事被居正察悉,遽开炮轰击刘军,刘福彪仓皇溃遁,转投程督,情愿效劳。刘总长冠雄,得悉情形,遂调齐海陆大军,合作围攻计画。口外海军,由刘自为总司令,口内舰队,由李鼎新为总司令,江湾张华浜方面,派遣陆军进攻,由郑汝成为总司令,三路驰击,大有灭此朝食的形势。远近居民,逃避一空,就是沪渎一方面,距吴淞口四十余里,也觉岌岌可危,惊惶不已。红十字会长沈敦和,特挽西医柯某,乘红十字会小轮,驰赴战地,拟劝钮永建等罢兵息争。适钮永建据住宝山城,暂设司令部机关,居正因钮知兵,已让与全权,钮遂为吴淞总司令。柯医借收护伤兵为名,竟冒险入宝山城,投刺司令部,进见钮永建。钮问及伤兵若干?柯叹道:“尸骸遍地,疮痍满目,商业凋敝,人民流离,几至暗无天日,公系淞人,独不为家乡计么?”钮亦太息道:“事已至此,弄得骑虎难下,就是有心桑梓,奈爱莫能助,如何是好?”柯遂进言道:“公非自命为讨袁司令么?袁未遇讨,故乡的父老子弟,已被公讨尽了。公试自问,于心安否?”单刀直入。钮不禁失声道:“然则君今到此,将何以教我?”柯答道:“现赣、宁、湘、皖诸省,都被北军占了胜着,近日四路集沪,来攻吴淞,将军虽勇,究竟寡不敌众,难道能持久不败么?从前百战百胜的项霸王,犹且垓下遇围,不能自脱,今日的吴淞,差不多与垓下相似,今为公计,毋效项王轻生,不如全师而退,明哲保身。并且淞、沪生灵亦免涂炭,一举两得,想尊意当亦赞成。”语语中人心坎,哪得不令人服从?钮闻言心动,徐徐答道:“君言甚是。
  北军如能不杀我部下,我岂竟无人心,忍使江东父老,为我遭劫么?”柯即答道:“公何不开一条件,交给与我,我当往谒刘总长,冒险投递,就使赴汤蹈火,亦所不辞。”钮乃亲书条约,函封授柯,且语柯道:“我与刘总长颇有交情,劳君为我介绍,致书刘公,别人处不必交他。”柯连声应诺,告辞出城,当下仍登小轮,驶赴海圻军舰。正值炮弹纷飞,两造酣战,柯即手执红十字旗,摇动起来,指示停战。两下炮声俱息,柯乃得登海圻舰中,与刘总长协商。刘总长颇觉心许,遂将舰队驶回,复与李、郑两司令,商议了两小时,彼此允洽。柯遂返报沈敦和,一面驰书宝山,请钮践言。钮覆称如约,柯即于八月十三日,率救护队入宝山城,四面察看,已无兵士。及至司令部中,钮已他去,只留职员四人,与柯交接,并出钮所留手书,由柯展阅,书云:
  永建无状,负桑梓父老兄弟,罪大恶极,百身莫赎。前席呈词,畅闻明训,甘践信约,不俟驾临,率卫队三百人,退三十英里。炮台已饬竖海军旗,以坚北军之信。钮永建临行走笔。
  柯医阅罢,即返身至吴淞口,张着红十字旗,至炮台前,所有军官兵士等,除居正远飏外,已尽遵钮永建密令,归服北军,遂一齐欢迎柯医,且将炮闩脱卸,炮门向内,枪枝尽释。柯复为奖劝数语,大家悦服。柯乃亲登炮台,竖起红十字旗,旋见海圻各舰,率鱼雷艇入口,派五十人登台。外如海筹各舰,亦陆续驶来,共计八艘,悉数停泊炮台前。原守各军,擎枪示敬。刘总长立即传令,每门派水兵四人把门,余扎重兵分道防守。原有守将守兵,仍准协同守护,候大总统命令,再行核办。乃将红十字旗卸下,易用海军旗,当易旗时,全体军队,均向红十字旗,行三呼礼道谢。柯医与救护员等,及水陆军合拍一照,留作弭兵的纪念,然后分途散去。柯医不愧鲁仲连。
  刘总长即电告吴淞恢复情形,适值长江查办使雷震春,及陆军二十师师长潘矩楹,奉中央命令,带兵到沪,由郑镇守使接着,详述吴淞规复,雷、潘等自然欣慰。惟雷、潘两人南下,本拟助攻吴淞炮台,及闻炮台已复,乃电呈袁总统,候令遵行。嗣得复电,命刘冠雄兼南洋巡阅使,雷震春为巡阅副使,所有潘矩楹部下全师,仍令归雷节制,出发江宁助剿。雷乃带领潘军,乘轮上驶去了。郑汝成送别雷、潘后,复接袁总统电令,严拿陈其美、钮永建、居正、何嘉禄等人,郑乃复分饬侦探,密查钮等踪迹,期无漏网。那时陈、居等或匿或逃,无从缉获,只钮永建卖让炮台,由宝山退据嘉定,尚拟募兵防守。为久占计,当由海军司令李鼎新,及旅长李厚基,两路进击,钮永建始出走太仓,自知事不可为,竟乘美国公司轮船,飘然出洋。陈其美、居正等,也陆续航海,统到外洋避难。既而李烈钧自南昌出走,柏文蔚自安庆出走,辗转出没,结果是亡命外洋。就是欧阳武、陈炯明等,亦皆因政府悬赏缉拿,狼狈遁去。小子有诗咏道:
  倏成倏败太无常,直把江淮作戏场。
  毕竟谁非与谁是,好教柱史自评量。
  欲知各党人出走详情,待至下回续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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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6-26 10: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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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一本比《民国演义》更有价值的史书———《民国春秋演义》,故决定中途换档从33楼开始刊登新作,请大家继续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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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6-26 10:1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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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春秋演义》
作者:刘凤舞

第一章 “洪秀全第二”
  
    中国封建社会从战国、秦、西汉起至元、明、清止,经过2000年历史长河,封建社会制度的思想政治理论自孔子学说形成之后,逐渐有了牢固的社会基础,任何企图冲破
封建社会制度的思想都难以发展。人们对封建社会制度的弊病最终归结于帝王身上。因此,几千年来,封建社会的中国,只有朝廷的变更,而无社会革命。然而,社会的发展
必定有它自己的规律,任何阻挡社会发展规律的意愿,终归要不破自灭的。随着西方英、法、德进入资产阶级革命长达二三百年之久,中国终于发生了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孙文
在领导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斗争中,不屈不挠,从1895年起,在十几年内他先后组织了十次武装起义,结果是十起十落。
    1866年11月12日,孙文生于广东南部香山县(1925年改为中山县)翠亨村的一个贫苦农民家里。孙中山幼名帝象,稍长取名文,字德明,号日新。1886年改号逸仙。1897
年在日本进行革命活动时,曾用化名中山樵,由此而得名字孙中山,后又化名高野长雄。他在欧美及南洋活动时,还曾化名陈文、陈载之、吴仲、高达生、杜嘉诺等,也曾用载
之、公武。辛亥革命之后,人们都习惯地用孙中山称呼他。
    孙中山同胞兄妹四人,他排行第三,上有哥哥孙眉和姐姐孙妙茜,下有妹妹孙秋绮。
    孙中山童年和少年因生活困难而没鞋穿,常赤脚走路。家中以蕃薯为主要食粮,很难吃到米饭,过着半饥半寒的穷苦生活。孙眉于1871年被迫离乡背井,跟亲戚漂洋过海
到太平洋中部的夏威夷群岛(即檀香山)谋生。他先在菜园里当工人、在农牧场当雇工,旋往茂宜岛(夏威夷五大岛之一)艰苦地开垦荒地,开办牧场,经营商店,还兼营酿酒、
伐木等业。到1885年前后,他有了6000英亩的大牧场,雇佣工人1000多人,畜养牛、马、猪数万头,成了茂宜岛的首富之一,被称为“茂宜王”。孙眉的经济富裕起来,他寄给
家里的侨汇成为孙家的主要经济来源,孙家也逐渐转化为资产阶级家庭。
    孙中山6岁便随姐姐上山砍柴草,到塘边捞塘飘,年龄稍长便下田插秧、除草、排水、打禾、放牛,到10岁时才进本村私塾读书。两年后,孙中山随母亲去檀香山投靠哥哥生
活。他起初在哥哥的茂宜岛茄荷蕾埠商店里当店员,并很快学会了记帐和珠算。孙眉发现他聪明好学,便送他进英国基督教监理会办的意奥兰尼中学上学。他在那里学习了西
方社会政治学理论和自然科学,也学了一些圣经科目。3年后毕业,又进入美基督教公理会办的奥阿厚书院(高等中学)学习,他在那里开始学习英文,很快取得优异的成绩。
    1883年7月,孙中山归国回乡。他帮助家庭务农,又与同村好友陆皓东等人讨论社会政治问题。陆皓东是他在本村上私塾的同窗好友。孙中山称陆皓东为“道友”,陆皓东
称赞孙中山是“再世的拿破仑”。
    这“再世的拿破仑”确也有见地。他见到故乡凋敝不堪,乡亲们衣衫褴褛,唯独北极殿神庙中的香火旺盛,泥塑神像装饰一新,拜神的人们往来不断,心里十分生气。就
宣称泥塑木雕毫无知觉,劝人们勿妄信神。他的宣传不起作用时,他就决心毁掉神像,认为迷信是愚昧的表现,中国民族要进步,非毁神像不可。于是他便同陆皓东在中秋节
赏月时分来到北极殿,见人们在供桌上摆满了月饼、水果之类,香炉里烟雾腾腾,烛台上烛光闪闪,有十几个人在那里跪着叩头求神佑保护,一片乌烟瘴气。
    孙中山先是劝告人们不要信神,接着便跳上正殿,握着“北方真武玄天上帝”的手,用力一拉,神像的手和身体顷刻分离,泥塑中的稻草和木头裸露出来。
    孙中山和陆皓东又走到左廊的金花殿,将专司生育的“金花娘娘”的脸涂成大花脸,还把一只耳朵扯下。然后他们两人哈哈大笑,尽兴而去。
    敬神的人们心惊肉跳,向神像叩头作揖,口中嚷着:“罪过,罪过!”“作孽,作孽!”
    孙中山和陆皓东的作为遭到乡人的责难,他们被迫出走香港。
    孙中山在香港进拔萃书室(即英基督教圣公会办的中等学校)读书。1833年底,他和陆皓东一起由美公理会传教士喜嘉理主持,在必列者士街纲纪慎会堂受洗,加入基督
教。第二年4月,孙中山转入中央书院(香港殖民当局办的中等学校)继续求学。由于他爱读诸子百家的著作,涉猎群书,知识较广,同窗们送他“通天晓”绰号。
    孙中山在翠亨村毁神像、在香港受洗入基督教的事,引起孙眉的不满,他写信责备他,并要他辍学去檀香山。孙中山来到檀香山后,受到哥哥的严厉斥责,被强迫到茄荷
蕾埠商店当店员。孙中山勉强干了几个月,便设法离开檀香山经日本归国,回翠亨村。
    孙眉想以“成亲”的办法来羁绊孙中山,便写信嘱告家中父母速为孙中山办理婚事。年不足19岁的孙中山与香山县商人之女卢慕贞结婚。婚后生孙科、孙金琰、孙金琬一男
二女。
    孙中山于1884年8月赴香港,回中央书院复学,1886年夏毕业。经喜嘉理介绍,进入美基督教长老会办的广州博济医院附属南华医学堂读书。孙中山在班里是高材生,他给
同学的印象是:“聪明过人,记忆力极强,无事不言不笑,有事则议论滔滔,九流三教,皆共语。竹床瓦枕,安然就寝,珍馐藜藿,甘之如饴。”
    孙中山以“洪秀全第二”自居,广交社会人士,他有余钱,便不论教师、学生、工人、商贩,都纳为朋友,在外聚餐,茶饭完毕,谈论国状危险,国人应群起自救。他两
袋空空,便不出校门,或伏案读书,或与同学谈论时事。
    有一位同学郑士良认为孙中山是位奇人,同他结交。郑士良,广东归善县(今惠阳县)淡水墟人,少有大志,常从乡中父老练习拳技,颇与邻近绿林豪侠及洪门会党相往
还,渐具反清复汉思想。他十分钦佩孙中山,每当孙中山发表言论,他都细心倾听,听到会心处,不禁哈哈大笑。一天,孙中山问他:“你为什么不读书,不看报,整天游游
荡荡?”
    郑士良爽朗地答道:“我近来想,非有新思想的人不能成大事,所以我想找一个这样的人。我觉得你就是这样的人。”
    从此,这对同窗成为莫逆之交。
    1887年,孙中山转入香港西医书院读书。他在香港不出一二年,得革命同志3人。这3人是陈少白、尤列、杨鹤龄。4人皆志同道合,暇则放言高论,所谈者莫不为革命之言
论,所怀者莫不为革命之思想,所研究者莫不为革命之问题,4人相依甚密,非谈革命则无以为欢,四座为惊,毫无忌惮。起卧出入,均相与偕,情胜同胞,因相结为一小团体,
人称“四大寇”。
    陈少白,广东新会县人,身长玉立,丰姿俊美,才思敏捷,诗文歌赋、琴棋书画无不精通,有“风流才子”之称。
    陈少白经人介绍从广州来香港会见孙中山。孙中山见陈少白风度翩翩,心中非常高兴,同他谈了十分钟便说:“我们去逛逛公园吧!”
    他们在植物园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下,谈论时局,觉得投机,便有恋恋不舍之意。
陈少白因家境日衰,想在香港半工半读。孙中山劝陈少白在香港学医。陈少白顾虑自己习性不近,不太愿意。孙中山干脆自作主张,替他报了名。
    一天,陈少白来到孙中山宿舍谈天,正是谈得兴高采烈,孙中山忽然说道:“请你坐坐,教授来了,我要听课去,下课了,再回来同你谈天。”
    过了一会,孙中山匆匆地跑回宿舍,对陈少白说:“康德黎博士请你见面。”
    陈少白诧异:“我不认识他呀!”
    “有事情才请你去。”孙中山含笑抓住陈少白衣袖,把他拉到教务长室。
    康德黎博士见到陈少白,满脸笑容地说:“我们是很欢迎你的。”
    陈少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得含含糊糊地回答说:“谢谢。”
    待陈少白明白过来,正要埋怨孙中山不该强作主张,孙中山笑着说:“好了,你进来念书,大家可以多谈谈了。”
    陈少白分在比孙中山低两级的班里久,他们两人结盟拜为兄弟。陈少白小孙中山3岁,为弟。
    尤列,字令香,别字少绔,号小园,广东顺德县北水乡人,自幼好与洪门会党游,久有兴汉逐满之志。孙中山与他在广州相识。一天傍晚,孙中山同郑士良上街买荔枝,
忘了带钱,吩咐小贩翌日前来学校取款,小贩不肯赊账,双方正在争执,尤列恰巧随同族叔、孙中山的校友尤裕堂到博济医院访友经过,尤裕堂代付了钱,然后一同回校。当
晚,他们以水果当饭,边吃边谈,非常投机。孙中山同尤列从此经常来往,谈政治,结成好友。尤列在1890年从广州算学馆毕业后,来香港充任华民政务署司书记。
    杨鹤龄,字礼遐,是孙中山同村人,比孙中山小2岁,他们自小就玩着长大。杨鹤龄后来入广州算学馆读书,与尤列同窗。他在广州与孙中山重逢相聚,自然更觉亲切。杨
鹤龄毕业后也来到香港,住在父亲开设的“杨耀记”商店里,孙中山常常到“杨耀记”与杨鹤龄叙会。
    孙中山觉得在西医书院谈论时政不便,就与杨鹤龄商量。杨决定在“杨耀记”内独辟一楼,作为朋友聚集交谈的地方。遇有闲暇,孙中山、陈少白、尤列、杨鹤龄四人便
在这里聚会。碰上刮风下雨,他们4人干脆躺在一起,通宵达旦地畅谈,纵论天下大事,筹磋中国前途,抨击清朝的黑暗统治,提出“勿敬朝廷”的口号。孙中山说:“洪秀全
未成而败,清人贬之为寇,而我们4人的志向正如洪秀全一样,那么,我们4人倒成了清廷的‘四大寇’了。”
    “四大寇”的称号由此传播开来。
    孙中山于1892年7月以全校之冠的优秀成绩毕业于香港西医书院,英国籍教务长康德黎发给他西医书院第一名毕业执照,并授予他医学硕士学位。
    孙中山前往澳门镜湖医院任医师。几个月后,他自己开设了一间中西药局,单独行医。一些葡籍医生借口孙中山没有葡萄牙文凭,禁止他为葡人治病,不许各药房为其处
方配药。孙中山便离开澳门,赴广州行医。
    孙中山在广州西关开设东西药局和医务分所,同时还在香山石岐镇与人合股开设东西药局的支店。
    孙中山行医,对贫者实行赠医赠药,一年仍然有1万多元的收入。他在金钱面前丝毫没有动摇改造中国的决心,他“借医术为入世之媒”,从事“医国事业”的活动,与社
会各阶层人士广泛接触。孙中山常对人说“官僚生活中的乌烟瘴气,犹如死海上的浓雾一样。满政府既借苞苴科敛、卖官鬻爵以自存,则正如粪土之壤,其存愈久而其秽愈甚,
彼人民怨望之潮,又何怪其潜滋而暗长乎!华人之被桎梏纵极酷烈,而其天生之性灵,深沉之智力,终不可磨灭。”
    孙中山思考改造中国之策:要救国救民,就非要锄去恶劣的清朝政府不同。而要推翻清朝政府,决不是几人所能完成的。孙中山物色同志,把目光投向军队。广东水师广
丙军舰年轻的管带程璧光患有胃病,找孙中山医治。孙见他是海军人才,估计以后必有大用,且他又是自己的好友程奎光的哥哥,有这一层关系,便决定结识程璧光“共任国
事”。
    孙中山对程璧光说:“你的病需要每天早晨到野外散步,呼吸新鲜空气,方可治愈。”
    程璧光果真这么办了,孙中山陪他到郊外散步,借机谈天说地,批评时政,终于同程璧光结成朋友。
    孙中山同陆皓东、郑士良、陈少白、尤列、杨鹤龄等旧友保持密切联系,又先后结交了左斗山、王质甫、魏友琴、程奎光、程璧光、程耀宸、周昭岳等志士。
    1893年冬,孙中山考虑成立革命团体,他召集朋友们到广州雅书局内南园抗风轩秘密聚会,酝酿筹备成立一个以“驱除鞑虏,恢复华夏”为宗旨的“兴中会”组织。
    他们开始行动。陆皓尔、尤列、周昭岳合资在顺德县北水乡创办兴利蚕子公司,作为联络会党的场所。
    郑士良四处奔走,结纳会党,联络防营,门经既通,端倪略备。
    但是,要立即组织武装暴动,推翻清廷,仅仅依靠十几个朋友,而这些朋友除程璧光、程奎光是海军军官外,其他人都是手无寸铁的书生。孙中山反躬自问:“秀才造反,
三年不成”,此路不通。他转而把目光射向清朝政府中“识时务”的大臣李鸿章,如果李鸿章能够接受自己的主张,也未尝不可挽救贫弱的中国。
    李鸿章当时担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是手握军政大权的汉族重臣,他经营“自强求富”的洋务及海军30多年。香港西医书院的康德黎博士称他是“中国之俾斯麦”。李
鸿章曾通过康德黎向孙中山表示:“同意孙中山进京候缺。”
    1894年1月,孙中山悄悄地回到了翠亨村,关起门来,用10天时间,埋头写了6000字的《上李鸿章书》。
    孙中山在陆皓东的陪同下,从广州乘轮船前往上海。在那里,他们拜访了郑观应、王韬。郑观应立即给老友李鸿章的幕僚盛宣怀写了一封介绍信:
    敝邑有孙逸仙者,少年英俊,曩在香港考取英国医士,留心西学,有志农桑生殖之要术,欲游历法国讲求养蚕之法;及游西北各省履勘荒旷之区,招人开垦,免致华工受
困于外洋。其志不可谓高,其说亦颇切近,而非若狂士之大言欺世者比。兹欲北游津门,上书傅相,一白其胸中之素蕴。弟特敢以尺函为其介,俾其叩谒台端,尚祈进而教之,
则同深纫佩矣。
    孙中山和陆皓东兴冲冲地乘船赶到天津,盛宣怀正在天津筹办东征转运。
    盛宣怀接到介绍信,在信封上手批:“孙医士事。”介绍孙中山等往见李鸿章。
    李鸿章传出话来:“等打仗完了以后再见吧。”
    上书改良成为泡影。
    1894年夏秋,孙中山和陆皓东漫游京、津,以窥清廷之虚实。
    在天津,他们“窥”到李鸿章的底细:李由于“军功”,在外国人的帮助下,镇压了太平天国革命运动,被提升为总督、大臣,被尊为傅相,成了清朝政府忠实的看家犬。
李鸿章发财致富靠的是各级文武官员的供礼。这些官员携带敲诈勒索来的钱,蜂拥前来向他进贡以寻找提升的门路。
    一位青年海军军官告诉孙中山、陆皓东:他不得不签署一个几吨煤炭的受货单,而这受货单是作为火药订单付款的。
    他气愤不过而辞去了职务。
    北京城内的政治之龌龊,百倍于广州,甲午战争即将爆发,国家危在旦夕,而清政府却热衷于筹备慈禧太后的60大寿。慈禧太后下令动用饷需和边防军费100万两,挪用铁
路工程经费200万两,向各省和京内各衙门摊派强征290多万两,专供她挥霍。
    孙中山和陆皓东这才觉醒,对腐败无力的清廷是无法用改良的办法挽救的。他们决定分头活动,创立兴中会,准备武装起义。
    孙中山乘轮船到了檀香山,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在1894年11月底建立了以“驱除鞑虏,恢复中国,创立合众政府”为宗旨的兴中会,吸收会员20多人。会员填写了入会
盟书,由孙中山领导,举行了秘密宣誓仪式。选出刘祥、许直臣为檀香山兴中会正副主席。
    檀香山兴中会派员到各埠扩展组织,在茄荷蕾埠建立了以孙眉为主席的兴中分会;孙盾又到百衣建立了以邓荫南为主席的兴中分会。檀香山在很短的时间内吸收会员130人
之多。
    孙中山又到了香港,召集陆皓东、陈少白、郑士良、杨鹤龄等人,讨论在香港建立兴中会组织事宜。
    1895年2月,在香港建立了兴中会总机关,参加人数达几十人。为避人耳目,对外用“乾亨行”名义作掩护。
    孙中山、陆皓东、郑士良、邓荫南赴广州秘密串连,设立了广州兴中会分会,陆续加入者达数百人,设立了起义机关。
    孙中山筹集军费,令宋居仁、夏百子等20多人组织兵操队,聘请一位丹麦人为教官,进行军事训练。
    孙中山打着行医的招牌,积极联络会党、绿林、游勇、防营、水师,兵谋举事。
    他们奔走于港、粤之间,策划部署,在广州设立“农学会”作为掩护起义的机关,确定起义计划和起义后的具体政策。孙中山亲自担任军务,拟订攻取方略;陆皓东主持
广州起义总机关工作,设计起义的旗帜——青天白日旗,决定在农历9月初9(10月26日)重阳节起义。
    孙中山命杨衢云在香港负责筹措经费和购运军械等工作,经过半年多时间的活动,购买了600枝新式手枪。
    孙中山派郑士良前往北江,联络英德、清远、花县一带会党;派李杞、侯艾泉联络香山、顺德各县绿休;又派人联络潮汕、惠州的会党和广州三元里的乡团。
    他们在广州东门外咸虾栏张公馆、双门底圣教书楼后礼拜堂设立了机关和接待站,接纳往来志士,贮藏文件、武器;
    在广州河南洲头咀设置由美国化学师奇列负责的炸弹制造所,组成了由陈清负责的炸弹队;还购置了两只作为运输工具的小火轮。
    起义工作筹备甚周,声势颇众。孙中山提出公举一位会长领导广州起义。大家同意他的意见,便在10月10日召开兴中会会议,选举会长(也称总统)。结果孙中山当选。
大家同他握手道贺,预祝起义成功。
    孙中山当选了总统,决定回广州主持起义。他把银行里的存款、在香港的所有军械统统交给杨衢云负责,他们商定10月25日晚上由杨衢云率领三合会3000人搭夜船到广州,
天亮上岸,立即发动起义。
    过了一天,杨衢云忽然对孙中山说:“前天商议的办法,都是好的。但我在香港主持一切,不可以没有一个名义,所以我想请你把总统的名义让给我,待我到了省城,把
事情办好了,再还给你,你看怎样?”
    孙中山本是一位无私的战士,听到杨衢云这么说,沉思片刻,便很坦率地回答说:“这有什么不可以呢?但这个总统名义是大家公举的,所以你要当,还是请大家再来商
量好了。”
    孙中山立即找来陈少白、郑士良等,把事情告诉他们。
    郑士良听罢勃然大怒,大声嚷道:“这是不能答应的!我一个人去对付他,我非杀他不可。”
    陈少白摇摇头,慢条斯理地说:“这是不对的。杀了他,在香港就出了人命案,我们还能起事吗?按我的意思,我们先去省城办事。办成功那就没有问题了;办不成功,
随便什么人做总统都是没有关系的。”
    孙中山点头称是,采纳了陈少白的意见。
    当天晚上,兴中会再召开一次会议,孙中山主动提出把总统的名义让给杨衢云。由于事前已经说妥,表决时大家便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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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6-26 10:3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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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

第二章 流血广州
  
    10月13日,孙中山到了广州,陈少白、郑士良等人也来到广州。
    重阳节前夕,广州附近的各路队伍,打着醒目的灯笼,云集广州。省城巡防勇丁和城外兵丁的战斗力很弱。有战斗力的安勇一部3000人,经过兴中会运动,答应起义时反正。珠江中吨位最大的安澜、镇涛两艘军舰,也由兴中会会员程奎光控制,准备响应起
义。陈清率领的炸弹队,在城内要道埋伏。
    翌日,天刚黎明,好几路会党、绿林、民团首领已经在起义总机关等候命令。他们以“除暴安良”作口号,红带缠臂做标志。身藏利器的100多名卫队战士,也在起义总机关周围待命。
    等待孙中山下命令,可是,孙中山没有按时回到起义总机关。
    原来,孙中山在自己的住所接到汕头、西江两路会党的报告:“官军戒备,无法前进。”他还接到杨衢云的电报:“货不能来,延期两日。”
    孙中山匆匆赶到起义总机关,向陆皓东、陈少白、郑士良说明情况有变化,商量应急办法。
    陈少白大吃一惊,连忙说:“凡事过了期,风声必然走漏,如果硬要发动,一定要失败的。我们还是暂时把事情压下去,待以后再说吧!”
    这话说得有道理。孙中山当机立断,把钱分发给各路首领,叫他们回去再听命令。
    孙中山意识到形势必然是越来越危险,他命令战友们立即离开广州,走晚了恐怕出不去了。他自己去给杨衢云发电报:“货不要来,以待后命。”
    形势果然发生突变。
    当天上午,两广总督谭钟麟接到香港总督密电:“有人从香港私运武器进入广州,请留神。”
    年迈昏愦的谭钟麟淡淡一笑,说道:“英国人连是谁私运武器也没弄清楚,要我留神,岂非捕风捉影?”
    省缉捕统带李家焯气喘吁吁地跑来向谭钟麟报告:“市面外地人突然大增,行迹可疑,可能是要造反。”
    谭钟麟半信半疑地问道:“党首是哪一个?”
    “孙文!”
    谭钟麟认识这位名医孙文,孙文常出入督府给少爷、小姐看病。他不相信孙文会造反,不由仰面哈哈大笑:“孙乃狂士,好作大言,岂敢造反?”
    但谭钟麟毕竟是个老奸巨滑之徒。他闭目沉思了一会,决定派人暗中监视孙中山,并令军队加强巡防。
    侦探到了河南瑞华坊,并不知道孙中山的住处,便问在街口闲坐的轿夫:“孙医生住在这里吗?”
    轿夫平日与孙中山友好,见来者不善,便佯装着糊涂:
    “这里只有伊医生,并没有孙医生。”
    侦探信以为真,也就走了。
    孙中山宛如常日一样,他和区凤墀牧师准时赴王煜初牧师娶媳宴会。城内谣言四起,街上兵弁来回不断。孙中山情知有变,仍然谈笑自若,旁若无人。
    区凤墀却很诧异,问孙中山:“为什么今天的兵弁这么多?”
    孙中山微微一笑:“是来侦探我的行迹的吧!”
    区凤墀大吃一惊,忙回:“什么缘故?”
    孙中山反问他:“行人都说我孙文要举事,你没有听到吗?”
    谭钟麟得到飞报,兴中会会员朱淇自首告密,他大吃一惊,连忙调兵遣将,把守各处关口、码头。
    朱淇的哥哥朱湘,是清举人,主持西关清平局事务,当他知道朱淇名列党籍,作《讨满檄文》,生怕株连自己,便冒用朱淇名义向李家焯自首告密。
    陆皓东得到消息,立即安排机关人员转移,自己最后离开,走到半路,忽然想起党员名册,不知经管的同志是否带走,决定返回机关寻找。这样做十分危险,同行的同志极力劝阻他。陆皓东说:“党员名册最重要,如果落人敌手,我们岂不是被一网打尽?我个人即使冒生命危险,也要保全同志,实属份内的事。”说罢,毅然返回机关。
    陆皓东进了机关,迅速紧闭大门,取出党员名册烧毁。门外,兵勇果然接踵而来,将机关包围得水泄不通。待兵勇破门而入,名册已经烧成灰烬。如释重负的陆皓东露出欣慰的笑容,从容被捕。
    谭钟麟令南海县县衙李征庸审讯陆皓东,妄图迫使他供出同党,一网打尽。陆皓东昂首挺立,不跪不拜。他反令李征庸拿纸、笔、墨来。陆皓东奋笔疾书:“吾姓陆名中桂,号皓东,香山翠微乡人,年29岁。向居外处,今始返粤,与同乡孙文同愤异族政府
之腐败专制,官吏之贪污庸懦,外人之阴谋窥伺,凭吊中原,荆榛满目,每一念及,真不知涕泪之何从也。居沪多年,碌碌无所就,乃由沪返粤,恰遇孙君,客寓过访。远别故人,风雨连床,畅谈竟夕。吾方以外患之日迫,欲治其标,孙则主满仇之必报,思治
其本,连日辩驳,宗旨遂定,此为孙君与吾倡行排满之始。盖务求惊醒黄魂,光复汉族。无奈贪官污吏,劣绅腐儒,觍颜鲜耻,甘心事仇,不曰本朝深仁厚泽,即曰我辈践土食毛。讵知满清以建州贼种,入主中国,夺我土地,杀我民众,据我子女玉帛,试思维食
谁之毛,谁践谁之土,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与夫两王入粤,残杀我汉人之历史尤多,闻而知之,而谓此为恩泽手。要知今日非废灭满清,决不足以光复汉族;非诛除汉奸,又不足以废灭满清,故吾等尤欲诛一二狗官,以为我汉人当头一棒。今事虽不成,此心
甚慰,但我可杀,而继我而起者不可尽杀。公羊既殁,九世含冤;异人归楚,吾说自验,吾言尽矣,请速行刑。”
    李征庸狂施酷刑,陆皓东拒绝供出同党。铁钉插入陆皓东的手、足,凿掉了他的牙齿,鲜血淋淋的他始终坚贞不屈。他横眉冷对审判官,嘲弄地问:“你虽然严刑加之我身,但我肉痛心不痛,你又奈我如何?”
    11月7日,陆皓东在广州英勇就义,成了中国有史以来为共和革命而牺牲的第一人。
    广州起义失败后,谭钟麟发出布告,以悬赏花红银1000或数百元缉拿孙中山、杨衢云、郑士良等人。
    孙中山化装成商人,镇定自若地来到水鬼潭埠头,登上一只事先准备好的小汽艇,辗转水路,经香山唐家湾到澳门,然后抵香港。
    陈少白、郑士良早已来到香港,他们坐卧不安,忧心如焚。他们听说孙中山已经被捕,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孙中山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使他们惊喜交集,连忙问道: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孙中山放下行李,神秘地笑了笑:“这个待以后再说,先谈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孙中山想起他的老师康德黎,便去请教。
    他向康德黎通报了广州起义失败的经过,询问他们住在这里是否安全。
    康德黎听罢,自己也无主意。他沉思一会,说自己不久要回英国,要孙中山去见友人丹尼斯律师。
    丹尼斯详细询问了情况,觉得这是个棘手的事情。他翻阅了法律书籍,查无案例。
他根据自己的经验劝告孙中山:“像这样的事情,我看最有效的安全措施,还是你们马上远走高飞为妙。”
    孙中山鞠躬致谢,正要告辞,丹尼斯把他叫住,不厌其烦地叮嘱他:“北京的臂膀虽然弱,但仍然是长的。不论你走到世界哪个角落,都必须留心总理衙门的耳目。”
    果然不出丹尼斯所料,香港政府在清政府的要求下,宣布五年内禁止孙中山等人入境。
    香港既然不是久留之地,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孙中山、陈少白、郑士良决定立即离开香港。
    到哪里去呢?一时间,他们又茫无头绪。
    从报纸上,看到当天晚上有船开赴安南。正是急不择路的时刻,去安南也未尝不可,就派人去买船票。怎知,这是艘货船,不载客人。再去打听,还有一艘“广岛丸”的日
本货船,有4个客位,11月2日启航日本。再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他们决定乘坐这艘货船出走。
    孙中山从汇丰银行里取出300美元,以备东渡之用。时间仓促,也来不及向康德黎老师告别了。
    “广岛丸”一出港口,便遇上大风,海浪像山起谷落。
    8天之后,“广岛丸”在日本神户港靠岸。他们踉踉跄跄地走上岸来,举目四望,一切都异常陌生,到了一个使人茫茫然的世界。
    孙中山等人从神户转到横滨,在那里见到了陈清、谭发等人,又结识了侨商冯镜如、冯紫珊兄弟,联络了20多位华侨,成立了兴中会横滨分会,冯镜如任分会长。
    孙中山决定到欧美各国向华侨宣传革命。他先赴美国,尔后去英国。
    1896年10月11日,孙中山在伦敦去探望他以前的老师康德黎,在大街上被邓廷铿等3个中国人纠缠,以认同乡为名,拉着孙中山去“吃午饭”。孙中山被他们挟持到一幢房子里,关闭起来。
    绑架孙中山的邓廷铿是清朝政府驻英公使馆三等翻译。公使龚照瑗在清廷授意下,出7000英镑的高价,向格来轮船公司租了一艘2000吨位的轮船,造了一只木箱,准备秘密地把孙中山装进箱内运回国杀害。
    孙中山被幽禁在使馆三楼的一个有铁栅的小房间里。他是坐以待毙,还是设法冲破罗网,重获自由,必须迅速作出选择。古之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有坚韧不拔之志。危在旦夕的孙中山,决计逃走,不肯坐以待毙。重获自由的关键,在于能传消息
于外,他多次耐心说服常给他打扫卫生的使馆英仆贺维太太和清洁工柯尔,暗中给康德黎送信。
    康德黎知孙中山被囚禁,四处奔走,积极设法营救。他先后到英国外务部和伦敦警察署、清政府驻英公使馆交涉,都无结果。最后,康德黎只得把孙中山被非法诱捕的消息以《可惊可骇之新闻:革命家被诱禁于伦敦、公使馆的拘囚》为题在《地球报》上发
表,其他各报纷纷转载,震动了伦敦的舆论界,引起英国人民对清朝公使极大不满,公使馆门前聚集着数百名示威的群众,高呼:“释放孙逸仙!”一些市民号召捣毁清使馆。
    英国政府怕引起风潮,派遣代表去清政府使馆交涉,首相兼外相沙侯向清使馆递交备忘录,要求按国际公法和国际惯例,迅速释放私捕人犯。
    清使馆不得不把羁压12天的孙中山释放。孙中山从使馆里走出来的时候,街头人山人海的群众向他挥手致敬。孙逸仙的名字传遍世界,声名大著。
    1897年8月的一天,孙中山在日本横滨陈少白的寓所,接待了慕名而来的一位日本人宫崎滔天,这位日本人比孙中山小5岁。
    他们寒暄之后,宫崎首先发问:“我早已听说先生以中国为志,希望详细领教先生的革命宗旨和方法。”
    孙中山低头沉思,徐徐开口:“我认为,人民自治是政治的极则。因此,我的政治主张是共和主义。”
    宫崎急剧地思索着一连串的问题:这个人能担起振兴中国的重任吗?他能够身居4万万百姓之上掌握政权吗?我帮助这个人能够实现自己的抱负吗?
    宫崎滔天原名寅藏,别号白浪奄滔天,出生在自由民权运动活跃地区的一个“自由民权之家”——日本熊本县荒尾村一个下级武士的家庭。他少怀大志,早有救世的念头,对弱肉强食的现状深恶痛绝,对现今国与国之间的竞争甚为憎厌。目睹当时亚洲大部分
国家变成欧美侵略者的殖民地和半殖民地,他曾经希望日本能负起挽救亚洲的责任。可是,明治维新后的日本政府,却成了欧美列强压迫中国和亚洲一些国家的伙伴,充当了侵华急先锋。这样,他把复兴亚洲的希望寄托于中国革命事业。他遍访才俊之士,终于
得遇孙逸仙先生。
    孙中山继续说:“单就这一点来说,我认为就有责任从事革命。何况清廷执掌政权已经200多年,以愚民政策为要义,以压榨人民为能事,积弊日深,坐令大好山河陷入任人宰割的境地。有志之士,谁忍袖手旁观?因此,我辈力量虽小,仍然冒险起事,只是
不幸遭受失败。”
    宫崎凝视着孙中山,全神贯注地听下去。
    “作为世界上的一个平民和人道主义的维护者,尚且不能坐视,何况我生于此邦,与它直接痛痒相关?我才疏学浅,本不足以担当大事。然而,现在不是以此重任推给别人,而自己袖手旁观的时候。”
    孙中山一言重于一言,一语热于一语:“因此,我才自告奋勇,愿为革命的前驱,顺应时势的要求。如果上天庇佑我党,有豪杰之士前来援助,我立时让出现在的地位,愿效犬马之劳。如果无人,只好奋力肩此重任。”
    这在宫崎听来,仿佛是滚滚的激流,稍遇遏制,顷刻又飞流激溅。
    孙中山停顿片刻,又说下去:“我确信,为了中国苍生,为了亚洲黄种,更为了世界人类,上天一定会佑助我党。你们来和我党缔交就是一例。征兆已经出现,我党一定发愤努力,不负诸位的厚望。也请诸位拿出力量援助我党,实现我辈的志业。拯救中国
4亿苍生,雪除东亚黄种人的耻辱,恢复和维持世界的和平和人道,关键在于我国革命的成功,如果中国革命成功,其余问题可迎刃而解。”
    宫崎觉得孙中山的话言简意赅,句句贯义理,语语挟风霜,其中又洋溢着无限的热清,恰似自然的乐章,革命的旋律,真可谓英雄所见略同。他暗自称赞:孙逸仙实在已接近真纯的境地。他的思想何其高尚!他的见识何其卓越!他的抱负何其远大!他的情
感又何其恳切!在我国人士中,像他这样的人究竟能有几个?他实在是东洋的珍宝。
    宫崎从此决定通过协助孙中山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他心悦诚服,矢志为中国革命事业效力。
    翌日,宫崎和友人平山周乘上去东京的列车。
    到了东京,他们俩人直奔犬养毅的家门。
    犬养毅正在客厅抽烟。一见他们进来,笑着说:“你们回来了。”
    宫崎喜气洋洋,显得十分得意:“犬养君,我们这次不辱使命。”
    犬养盘膝而坐,慢条斯理地说:“有什么值得这样高兴的呀?”
    “我们见到了中国革命党首领孙逸仙!”
    原来犬养毅是日本民党领袖。松方正义组阁后,犬养毅以在野党领袖名义推荐平山周和可儿,受外务省委托前往中国南方调查秘密会党的活动。行前陆军省参谋部宇都宫太郎少佐告诉他们:“中国有一个人叫孙文,他是提倡革命的,你们要多注意这个人。”
他们在横滨英文报上看到载有中国革命家孙逸仙的消息,怀疑孙逸仙就是孙文。到了上海,他们在书店里发现孙中山写的《伦敦蒙难记》,立刻买了一本,读完之后,才知道孙中山的概况。他们赶快将这本书摘要译成日文。到了香港,又用了10多天时间,查阅
了堆积如山的旧报纸,得到一些有关孙文生平的资料。他们很快将这些资料报告了犬养。
    现在,犬养又听了宫崎的报告,喜出望外,问道:“他在哪里?”
    “就在横滨,我和他谈了一整天。你想见见他吗?”
    “这是份大礼物,怎能不会他一面。”
    “见面并不困难,只是孙先生的生活还没有着落。”
    “你们可以找平冈浩大郎(日本著名实业家)商量,一两年生活费用,他是出得起的。”
    犬养思索:麻烦的倒是外务省的态度。他决定到外务省去找外相大畏重信谈谈。
    犬养取得了外相大畏重信的默许,派宫崎和平山专程去横滨,迎接孙中山来东京相会。
    有了犬养、宫崎他们的帮助,孙中山在东京市麴町区平河町五丁目30番地租了一栋房子居住。孙中山以平山语言学教师的名义,由东京府发给“居留地外侨许可证”,准予留居日本。
    孙中山通过宫崎和平山周的介绍,不但认识了民党领袖犬养毅和大畏重信,随后又结识了萱野长知、头山满、平冈浩太郎、山田良政、内田良平、福平诚、宗方小太郎等人。
    1899年,孙中山往返于东京、横滨、长崎等地,宣传革命,结识同志,为了再次策划武装起义,派兴中会会员毕永年偕同日人平山周等赴湖南、湖北等地联络哥老会,提出兴中会和哥老会联合反清的建议。他们在湖南、湖北对哥老会各首领进行了发动。
    孙中山命陈少白、郑士良等人在香港设立会党机关,与广东三合会取得密切联系。
    这年冬季,联络会党的工作基本就绪后,兴中会便邀约哥老会、三合会各首领在香港集会,陈少白、郑士良、杨衢云、毕永年、杨鸿钧、李云彪、张尧卿、宫崎寅藏、平山周等人都出席了会议。
    会上,议定纲领三则,歃血为盟,兴中、三合、哥老三会结成一个大团体,取名“兴汉会”,一致推选孙中山为总会长。
    1900年5月的一天,孙中山收到香港陈少白一封信,报告香港议员英籍华人何启主张革命党人与李鸿章联合“改造中国”的献策,征求孙中山的竟见。
    原来,中国的义和团运动蓬勃发展,沉重地打击了侵华的各国帝国主义,英帝国主义者企图保持它在长江流域的既得利益,勾结这个地区的军界、政界头目,倡议“东南互保”。两广总督李鸿章,也表示加入“东南互保”的行列。何启认为中国瓜分之祸迫
在眉睫,主张革命党与两广总督李鸿章联合,宣传两广自主,保存广东。他征得英国香港总督卜力的同意,又向陈少白献策:首先由革命党人联名向卜力提出“改造中国”的方案,请求给予协助,然后由卜力居间撮合。
    孙中山既了解李鸿章的为人,又对英国策划李鸿章同革命党人“合作救国”的方案抱有怀疑态度。
    正在这时,孙中山接到了李鸿章的幕僚刘学询邀请他来粤的信件:“傅相因北方拳乱,欲以粤省独立,思得足下为助,请速来粤协同进行。”
    孙中山读了这封信,不由在房里来回踱步。他颇不信李鸿章能具此魄力,但刘学询的信又使他不忍放过机会。他想:
    此举设使有成,亦大局之福,不妨一试。
    陈少白根据孙中山的指示,召集在港的兴中会骨干草拟了一个方案,署签孙中山、杨衢云、陈少白、谢缵泰、郑士良、邓荫南、史坚如、李纪堂8人的名字交给卜力。
    卜力马上指使英国驻广州领事暗中与李鸿章接洽:粤省如能毅然向北京政府宣布自主,港督可相机协助,并联合各国领事一致赞成。
    清廷还未陷于绝境。老于世故的李鸿章仍然迟疑观望,不肯正式表态。
    1900年6月9日,孙中山依约与杨衢云、郑士良、宫崎、清藤幸七郎、内田良平,乘法国邮船“烟狄斯”号,从横滨出发,直赴香港。
    孙中山在船上同大家研究今后的行动方针。他说:“在保安条例规定期限内,我不能在香港停留,因此,我们到香港后,内田良平、清藤幸七郎和宫崎上岸办事,我即去西贡,然后前往新加坡。我们在那里会集,观察情况,然后决定以后的大计。”
    宫崎提出建议:“现在应该联合康有为,共同协力办事。”
    康有为和梁启超因戊戌变法失败,于1898年秋季流亡日本,通过宫崎和平山的居间联络,孙中山等满腔热忱地希望联合康、梁共同反清。孙中山、陈少白同康、梁分别进行了多次会谈,但是,由于康、梁坚持保皇立场。谈判没有结果。
    对于宫崎的建议,孙中山认为可能性不大,由于大家赞成,也就同意了。
    17日,船抵香港海面,李鸿章派“安澜”号炮舰来接孙中山、杨衢云。大家对李鸿章不放心,建议改派宫崎、清藤、内田3人作为孙中山的代表,前往广州谈判。
    3人上了“安澜”号炮舰,被接到广州刘学询寓所谈判。
    宫崎提出了保证孙中山生命安全,借款6万元作为双方合作的前提条件。刘学询当即请示了李鸿章。
    刘学询传李鸿章的话:“在各国联军未攻陷北京之前,傅相不便有所表示。至于借款6万元,傅相表示同意,先在香港付予一半,希望孙逸仙先生早日前来,共商大事。”
    宫崎等人连夜返回香港,孙中山已前往西贡。宫崎他们在香港停留了3天,办完了事,便赴新加坡。
    在新加坡,宫崎准备和康有为谈判。不料,康有为怀疑宫崎此行的目的在于行刺,不但避而不见,并向英国殖民当局控告他们。
    7月6日,宫崎和清藤被捕入狱。
    孙中山来到新加坡,获悉宫崎、清藤被捕,立即组织营救。英国殖民当局虽然释放了宫崎、清藤,但却勒令他们和孙中山立即离开新加坡,5年内不得入境。
    孙中山一行离开新加坡返回香港。他们刚刚到达香港海面,便接到香港警署的通知:孙中山的5年驱逐令尚未满期,不准登岸。
    孙中山在香港港口船上得到李鸿章放弃“两广独立”的计划,李决定进京。孙、李“联合救国”成了过眼的云烟。孙中山决定加紧策划起义。
    入夜,孙中山在船上召开了军事会议,决定由郑士良督率黄福、黄耀廷、黄江喜等赴广东惠州,准备发动起义;史坚如、邓荫南赴广州,组织起事及暗杀机关,以资策应;福平诚在香港主持起义筹备工作,杨衢云、陈少白、李纪堂在港担任接济饷械事务;毕永年再赴长江流域联系会党;孙中山同宫崎、清藤则转回日本折入台湾,待起义发动后
再设法潜入内地。
    9月18日,孙中山等由神户经马关抵台湾,即在台北建立起义指挥中心,招揽了一批军事人员,等待起义军进抵厦门时渡海接应。他们与日本的台湾总督儿玉源太郎的代表后藤新平取得联系,请求支援他们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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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6-26 11: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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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春秋演义》目录
第一卷
第一章 “洪秀全第二”      第二章 流血广州          第三章 孙、黄同盟
第四章 镇南关星火          第五章 屡败屡战          第六章 血祭黄花冈
第七章 风满黄鹤楼          第八章 辛亥枪声          第九章 “俘虏”都督
第十章 武汉血战            第十一章 “龙头大哥”    第十二章 “兴汉灭旗”
第十三章 山西立威          第十四章 血盟人头愿      第十五章 “竹竿挑檐瓦”
第十六章 乞降与反复        第十七章 新瓶装旧酒      第十八章 天府英魂
第十九章 钟山风雨          第二十章 北洋军阀之路    第二十一章 国中之“国”
第二十二章 东山再起        第二十三章 恃强玩议和    第二十四章 临时大总统
第二十五章 联军北伐        第二十六章 政党群起      第二十七章 袁氏逼宫
第二十八章 清帝退位        第二十九章 “老猿”称王  第三十章 留守穷城
第三十一章 与虎谋皮        第三十二章 湖北黎屠户    第三十三章 袁、黎合谋
第三十四章 虚情欢会        第三十五章 “化男为女”  第三十六章 国会争权
第三十七章 车站暗枪        第三十八章 杀赵灭口      第三十九章 北军南犯
第四十章 广东内耗          第四十一章 “江西王”斗法 第四十二章 恐怖武昌

第二卷
第一章 二次革命     第二章 兵败石头城   第三章 讨袁再受挫
第四章 流离日本海   第五章 重整旗鼓    第六章 刺客大搏杀
第七章 革命伴侣     第八章 强任大总统  第九章 帝制复辟
第十章 秀才光气     第十一章 钊钊相知  第十二章 狂人求师
第十三章 携手赴国难 第十四章 蔡锷反袁  第十五章 四面楚歌
第十六章 魂断“皇帝”梦 第十七章 府、院相争 第十八章 辫子军闹剧
第十九章 护法军起兵 第二十章 炮轰观音山 第二十一章 “三大主义”
第二十二章 五四圣火 第二十三章 直皖烽烟 第二十四章 南陈北李
第二十五章 驱桂定粤 第二十六章 共产党人 第二十七章 南湖船头
第二十八章 叛逆之谋 第二十九章 祸生肘腋 第三十章 贿选大总统
第三十一章 血洗京汉线 第三十二章 中山越飞宣言 第三十三章 蒋介石出山
第三十四章 国、共携手 第三十五章 夹缝中发展 第三十六章 北京政变
第三十七章 国父逝世 第三十八章 血荐轩辕 第三十九章 桂系崛起
第四十章 南北大惨案 第四十一章 中山舰阴谋 第四十二章 挥师北伐
第四十三章 钢铁之军 第四十四章 歧路关头 第四十五章 上海恐怖

第三卷
第一章 三权鼎立   第二章 "八一"战旗红     第三章 毛泽东上山
第四章 党争迭起   第五章 再度北伐        第六章 京津换主
第七章 东北易帜   第八章 翦除桂系        第九章 中原混战
第十章 井冈红旗   第十一章 转战赣闽      第十二章 诱敌深入
第十三章 风烟滚滚 第十四章 夜罩柳条湖    第十五章 坐大弄权
第十六章 蒋、汪卖国 第十七章 红军遇挫    第十八章 “左”祸肆虐
第十九章 湘鄂西悲歌 第二十章 卖命不讨好 第二十一章 热河热土
第二十二章 “恨不抗日死” 第二十三章 阵地战无阵地 第二十四章 撤出根据地
第二十五章 万水千山 第二十六章 历史的转折 第二十七章 面临分裂
第二十八章 奠基陕北 第二十九章 阴谋难逞 第三十章 三军大会师
第三十一章 从敌人到朋友 第三十二章 哭谏罔闻 第三十三章 双十二兵谏
第三十四章 天日为证 第三十五章 卢沟狮怒 第三十六章 上海溃退
第三十七章 铁血捐躯 第三十八章 屠城血证 第三十九章 杀一儆百
第四十章 台儿庄大捷 第四十一章 华南败退 第四十二章 敌我相持
第四十三章 百团大战 第四十四章 新四军建立 第四十五章 激战太行
第四十六章 “低调”阴谋   

第四卷
第一章 无耻求“和平”     第二章 卖国“艳电”     第三章 “硬性行动”
第四章 汪记“驿站”       第五章 刺刀下的政权     第六章 千古奇冤
第七章 延安整风           第八章 秘密大营救       第九章 军民反“扫荡”
第十章 “最后一跳”       第十一章 日寇投降       第十二章 蒋介石“摘桃子”
第十三章 敌人在磨刀       第十四章 山城“鸿门宴” 第十五章 边谈边打
第十六章 内战乱命         第十七章 进犯解放区     第十八章 陕北“蘑菇”战
第十九章 沂蒙山“啃核桃” 第二十章 挺进中原       第二十一章 豫西“牵牛”
第二十二章 攻破石门阵 第二十三章 西北转战         第二十四章 阴暗“竞选”
第二十五章 晋中酣战 第二十六章 关门打狗           第二十七章 辽沈决战
第二十八章 前线起义 第二十九章 击毙黄伯韬         第三十章 徐州大逃亡
第三十一章 阵前劝降 第三十二章 淮海大捷           第三十三章 围困北平
第三十四章 古城迎春 第三十五章 蒋介石下野         第三十六章 “代理总统”
第三十七章 和谈破裂 第三十八章 占领南京           第三十九章 鏖战大西北
第四十章 进军华南 第四十一章 开国大典             第四十二章 山倒西南
第四十三章 海南岛战役 第四十四章 残喘台湾         第四十五章 大军进藏
第四十六章 经营"家天下"                                             第四十七章 无奈的“金刚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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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6-26 14: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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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宋亡志一 于 2012-6-26 14:23 编辑

第三章 孙、黄同盟
郑士良领受了组织起义的命令,便和陈少白研究联络惠州、潮州、嘉应各属会党和绿林首领的方法。当时,三合会会员散处四方,不易号召。郑士良、陈少白决定派人去请正在南洋婆罗州谋生的黄福回来。黄福身材高大,手指宛如香蕉,农民出身,在三合会首领中最得人望,而且和郑士良友谊深
厚。黄福领受郑士良的命令,潜入内地,联络三合会会员。说也奇怪,黄福一到,各处堂号的“草鞋”都集拢过来。他们约定时日,在惠州归善县属的三洲田会集,听候郑士良、黄福指挥。
三洲田地势险要,交通方便,便于接济,利于进取,是个战略要地,又是会党啸聚的地方。郑士良和新安县绿林首领黄庭耀来到三洲田,开了一间粮油小店。店里人来人往,非常热闹。不久,便集中了壮士600人,洋枪300枝,子弹9000
多粒。
孙中山原计划从香港海面潜入内地指挥起义,到那时已经变得不可能了。他传令郑士良固守三洲田待命。
壮士们在三洲田静候了两三个月,粮食渐缺,不得不分散到附近农民家里,只留下 80 人守卫大寨。他们担心风声外泄,凡是邻近村民入山寨砍柴的,全都拘留,不许走出。
结果,适得其反。邻近村民看见凡入山寨的乡亲都是有进无出,联想到粮油小店的异常现象,逐渐产生疑惧,谣传也跟着四起: “三洲田山寨中有人聚众谋反。 ”把守山寨的80人谣传成“数万大军”。
两广总督德寿根据各方密报,命令广东师提督何长清抽拨 4000 多人进驻深圳,又令陆路提督邓万林率领惠州防军进驻淡水、镇隆,企图围困三洲田。
形势危急,郑士良急电孙中山,请示进退。
孙中山复电说: “筹备未竣,令暂解散,以避敌锋。 ”郑士良、黄福又续电孙中山: “如能将弹药送到广东某一地点,明示其处,便能一鼓作气,突出重围,接此弹药,以击敌军。 ”清军何长清部的 200 人部队已经进驻沙湾,逼近三洲田,形势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革命军迫于形势,决定先发制人,发动起义。
10 月 6 日晚上,三洲田大寨月光如水,岭岗顶上的大旗,随风招展,四处闪烁着月光剑影。600 名精壮的三合会会员头包红布,腰缠红带,腰插一面小旗,裤脚一边卷高,一边放低,显得十分神气。
黄福头包红布,身上挂着大红绣球,威风凛凛地带领战士们,在马兰头祭旗,庄严宣誓。
祭旗完毕,起义军分两路下山:南路由黄福率领敢死队80人袭击沙湾,一阵激战,斩清军 40 人,活捉 30 人,缴获洋枪 40 枝,弹药数箱,清军惊溃;东路由林海山率领攻下新墟。
旗开得胜,士气大振。黄福原想一鼓作气,与虎门、新安一带的江恭喜部数千志士会攻新安城,直取广州。
孙中山在台湾得知起义已经发动,便积极准备内渡指挥和筹运军械支援,并电令起义军: “若能突出,可直趋厦门。
到厦门当有接济之法。 ”孙中山电令起义军进攻厦门,而不是进攻广州的原因是:他在与儿玉源太郎、后藤新平商借武器、人员和军费时,儿玉源太郎表示: “倘若你真的一封电报便可唤起革命军的话,那你就让他们在离厦门最近之处发起战争,并向厦门进军,等他们接近厦门时我们便将你送去,
并且给你们武器和弹药。 ”后藤告诉孙中山: “目前借款不好办,重新偿还也太麻烦,日本台湾银行厦门分行金库存有几百万元,革命军进驻厦门以后,可以从那里强取出来,待革命成功以后,只需要做个‘道义上’的偿还,日本政府也不会过于追究。 ”其实,这是日本设下的一个陷阱,他们的如意算
盘是:如果孙中山果真占领了厦门,而且果真攻取这个金库,那末,日本出兵占领厦门就有了借口。
孙中山不知道这个阴谋,他别无选择,就电令郑士良东进厦门。
郑士良从香港进入内地,他接替了黄福的指挥职务,率领起义军改道,往厦门方向挺进。
义军避开何长清部主力,向镇隆前进,行军四五里,探知清将邓万林的哨官严宝泰带领 100 多人前往镇隆,便立即赶到清军必经之地佛子坳埋伏。天渐黄昏,清军果然来到坳顶,郑士良一声令下,义军猛烈开火,打得清兵东逃西窜,击毙清兵数十人,捕杀严宝泰,活捉了归善县丞兼管带杜凤
梧,占领了镇隆。
义军继续向水湖进发,一路秋毫无犯,所向披靡,各处乡民沿路燃爆竹迎送,具酒食慰问,各地来投义军的多达数千人。
义军到达上杨围,与归国华侨杨发领导的600多名义军会合。
义军从上杨围出发经白芒花,攻克崩冈、黄沙洋,进入三多祝。这时,义军已经增加到2万多人。义军急需弹药。
孙中山接到义军沿海岸东上的电报,想方设法接济义军,竭尽了全部心力。
他致函犬养毅: “吾徒人心虽勇,而兵器弹药尚乞接济之源。久持非计,不得不先作未雨之绸缪。敢乞先生一为尽力,游说政府,为吾人借一臂之助。
若今得洋铳万杆,野炮十门,则取广州省城如反掌之易耳。广州既得,则长江以南为吾人囊中物也。时不再来,机不可失,支那兴亡,在此一举。贵政府如允济弱扶危,则各物可从台湾密送,文当划一切施行之策,可保无虞。
如何之处,务乞早示佳音。 ”孙中山电令宫崎向菲律宾独立军借用枪枝弹药。
他又多次向儿玉源太郎、后藤新平接洽,请他们援助武器弹药。
可惜,孙中山的一切活动,都落空了。
原因是:日本政府更换内阁,新任内阁总理伊藤博文禁止台湾军火外运,禁止日本军人参加中国起义军,也不准兴中会在台湾活动。
宫崎复电孙中山: “枪械难送。 ”粮尽弹绝的义军变得无能为力了。荷枪实弹的清兵对义军层层拦截围攻。郑士良只得连续急电请孙中山援助。
孙中山接济武器和潜入内地都成了泡影,他只好忍痛派日本友人山田良政从台湾经海丰到达义军大本营,传达他的命令: “政情忽变,外援难期,
即至厦门,亦无所得,军中之事,请司令自决进止。 ”义军接到这样的命令,悲愤交集,慷慨激昂。郑士良当即召开军事会议,作出决议: “厦门的接济既然不成,不如重回三洲田山寨据守,设法由香港购买弹药,然后向西北会合新安、虎门同志,一举攻陷广州城,作为根据地,发号施令。 ”会议决定
解散家在附近的战士,只留洋枪手1000多人,分水陆两路返回三洲田。
这 1000 多人的洋枪部队计划袭击横冈,生擒何长清,但粮尽弹绝,也只好解散,大批地流亡海外。
郑士良、黄福坐舢板逃到香港。
赴广州组织起事及暗杀机关的史坚如、邓荫南,屡谋响应惠州起义,皆因没有机会未能如愿,迫不得已,决定用炸药炸毁广东巡抚衙门,炸死署理两广总督、广东巡抚德寿,打乱敌人的中枢和后方。
10 月 28 日,史坚如预埋的炸药爆炸后,震坍抚署后围墙一角,德寿从床上震落在地,大吃一惊。
史坚如于31 日前往码头,途中被捕,11 月 9 日在广州壮烈就义,年仅21岁,他是革命党人因暗杀而成仁的第一人。
郑士良在香港脱去满服,换上西装,散发披肩,神采奕奕,决心继续革命。1901 年 8 月的一天,他应邀到宴琼林酒楼赴宴,痛饮之时,忽然觉得浑身难受,由同伴护送回家,途中丧命。从此,兴中会失去一位重要的活动家,孙中山失去一位亲密战友。
孙中山第二次武装起义失败后,远涉重洋为革命继续四处奔走。1901年他在日本横滨、本州和歌山县及檀香山等地,1902 年在香港、日本及越南,1903年又往来于越南西贡、暹罗(泰国) 、日本和檀香山之间,1904年间再次去美国的旧金山、华盛顿和纽约等地,同年底又去欧州的英国、比利
时、德国、法国。他历尽千辛万苦,几次在亚、欧、美洲各地,宣传非革命不能救亡的道理,广泛传播革命思想,征集革命同志,联合华侨和会党,组织革命团体;并考察资本主义各国经济、政治和社会、历史的发展状况,结交外国朝野人士,争取他们赞助中国革命。
孙中山在日本东京青山练兵场附近秘密地创办了革命军事学校,聘请友人日本军事学家日野熊藏为校长,退役军官小室健次郎为助教。孙中山规定入学学生须填写盟书,表示革命决心,并亲自主持宣誓,誓词是: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 。孙中山在军校传授军事知识、枪
炮火药制造方法、游击战术及以寡敌众的夜袭法。
孙中山离开日本时,委托冯自由等人负责。
孙中山在纽约同中国留学生王宠惠、薛仙舟、陈锦涛等人相识;在欧洲同中国留学生史青、朱和中、贺子才等人结交,把留欧学生中的七八十人吸收到他的革命组织中,形成一支有组织的革命力量。他向他们指示说: “诸君加入革命矣,仍应努力求学,即返国后,亦可仍为清廷官吏;他日革命军
起,诸君以官吏地位,领导民众,更易奏效。
如诸君学业未毕,而国内革命军已起事,遇有必要余当来电,电到盼即返国,为我臂助也。”1903 年夏至 1905 年夏,中国的反清革命运动有了进一步发展,反清革命团体秘密地或公开、半公开地进行活动。它们和兴中会一样,共同的目标就是用革命手段推翻清朝政府。这些革命团体中比较有
作为的有:1903年5月留日学生成立的“军国民教育会”,1904年2月由黄兴、宋教仁、刘揆一等领导的以两湖留日学生为中心的“华兴会”,7 月湖北知识青年曹亚伯、吕大森、刘静庵等在武昌成立的科学补习所,冬季蔡元培、章炳麟(太炎)等领导的以江浙一带知识分子为主的“光复会” ,湖北
的“日知会”等等。
1905年夏,孙中山从欧洲回到日本。
7 月 19 日,孙中山来到横滨,他的目的是: “先查探东方机局,以定方针。方针一定,再来南地以招集同志。合成大团,以图早日发动。 ”几天之后,孙中山便从横滨赶到东京。
几千留日学生荟萃东京,而且不少人是忧国忧民之士,他们革命热情高涨,这里是组织革命力量最理想的地方。
孙中山来到宫崎的住处,寒暄几句之后,便问: “近来增加这么多留学生,当中有没有非同一般的,有没有可以加入我党的志士?”正在泡茶的宫崎转过头来答道: “有,我正要向你介绍一个叫黄兴的湖南人。”“ 啊,那好!我们就去看看他。 ”宫崎连忙制止: “连茶不喝就要去,真够性急;况且你是
他的前辈,还是我去将他带来见你好了。你就在这里喝茶等着吧,我去叫他过来。 ”黄兴住处离宫崎住所不远。宫崎正要出门,孙中山站起来道: “这样的事,没有什么前辈后辈之分,我同你一起去。”“ 黄兴也经常打听你什么时候到东京的消息,说要拜访你。 ”孙中山笑着: “我最先打听到他的消息,所以还是应该我去拜访他。 ”宫崎推开黄兴住处的窗子,往里看去,地上摆着一堆拖鞋,里面一群学生围坐成一圈,正在吱吱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黄兴被宫崎叫了出来。黄兴见到宫崎身边的孙中山,脸上顷刻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忙向孙中山点头致意,又对宫崎轻声说道: “请先到那边去等一等。 ”黄兴进屋里让末永节、张继出来。他们 3 人将孙中山、宫崎带到中国餐馆凤乐园。寒暄几句,便不拘礼节,有一见如故之感。
他们坐在一桌酒肴周围,很快就开始谈起国家大事。中国革命豪杰欢聚一堂边饮边谈,畅所欲言。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大家举杯祝贺。
黄兴,号克强,1874 年生于湖南善化县龙喜乡凉塘。他是留日学生中才华横溢的佼佼者。他 11 岁就萌发力求新知与救亡图存之志趣。1900 年,26 岁的黄兴参加了自立军起事的密谋。1902 年,他赴日本留学,结识宫崎滔天。次年,他自东京启程回国,与刘揆一、章士钊、宋教仁、周震鳞等湖南志士发起组织革命团体华兴会,被举为会长。接着他筹划长沙起义。起义事泄失败后,化装成海关办事人员离开长沙,乘日本轮船避走日本东京,与留日学生组织革命同志会,成了公认的学生领袖。
孙中山在宫崎的带领下,去《二十世纪之支那》杂志社,同革命志士宋教仁、陈天华会面。孙中山向宋教仁、陈天华提出, “总以互相联络为要”,建议组织全国性的革命团体,宋教仁等赞同孙中山的意见。
湖北、四川、广东以及其他各省的留学生,其中有李书城、邓家彦、何天炯等都先后拜会孙中山,拥护他组织统一的革命团体的主张。
孙中山、黄兴邀约各省有志革命的留学生和旅日华侨 70 多人,于 7 月30 日下午在东京黑龙会会址集会,共同讨论创建新的革命团体大事。他们中间有兴中会、华兴会、科学补习所以及其他团体的成员。全国内地 17 省均有代表到会,这是中国革命者一次史无前例的聚会。
孙中山被推为会议主席,他屈腿盘坐,微笑颔首向大家致谢。黄兴首先致词: “孙先生最近从欧美回来,现今天下大势如何?中国革命怎样进行?我们请孙先生发表意见。 ”大家屏息静听,全神贯注。孙中山洋洋洒洒地从天下大势讲到中国革命: “中国革命方法,大概是不外联络人才一事。中国现在不必担忧各国瓜分,但要担忧自己的内讧。如果这一省要起事,那一省亦要起事,大家不相联络,各自号召,各国必然乘机干涉我国。这样,中国必亡无疑了。所以,依我看来,我们应该以互相联络为首要的事。 ”孙中山端庄的仪态,革命的激情,伶俐的口才,使听众神往。他阐明了革命的理由和实行的方法,提议将全国各地的组织结成一个大团体,协力从事反抗清廷的革命,他鼓励大家: “一切破坏之前的建设,破坏之后的建设,件件事情都得有同志去做。让我们共同努力,建设文明的政府。 ”大家以连续不断的掌声表示赞同孙中山的倡议。
孙中山豪情满怀地提议: “新的革命组织,就称为中国革命同盟会,怎样?”会场顿时鸦雀无声。黄兴深思熟虑,慢慢说道: “我们现在侨居他国行动还须隐蔽, ‘革命’二字一出,同志活动更是不便,从有利革命出发,建议把‘革命’二字删去。 ”孙中山向黄兴点头微笑,表示欣赏他的观点,接受他的意见。
有人说道: “既然我们以驱除清廷自任,当与对象立名。
我看称为‘对满同盟会’才好。 ”有些人赞同这个意见。
孙中山站起来说: “不,不应该这样立名。满清政府腐败,我们才起来革命。但我们革命的宗旨,不是专在排满,而是废除君主专制,创建共和。”经过一番争论, “中国同盟会”的名称确定下来。
孙中山提出: “中国同盟会应以‘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为宗旨。 ”经过一番争论,孙中山的提议被通过。
孙中山即席起草了盟书。黄兴提议: “请入会诸君自愿签名。 ”会场变得寂静。
刚从湖南来的曹亚伯率先站起来,边走边说: “大家主张革命,才来到这里,如果不主张革命,何必来呢! ”说罢,写上“曹亚伯”3个大字。
程家柽跟着前来: “我亦凭我良心签名。 ”大家拥到桌边按次签名。
签署了盟书,孙中山领着大家同举右手向天宣誓。
会员推举黄兴、陈天华、马君武等 8 人起草同盟会章程,准备召开成立大会。
8月20日,中国同盟会在东京赤坂区召开成立大会,出席会议的有100余人。黄兴首先倡议: “公推孙中山先生为本会总理,不必经选举手续。 ”这个倡议,人心所向,众望所归。众人举手赞成。
孙中山根据章程规定,当场指定黄兴为执行部庶务。庶务居协理地位,
总理缺席,有全权主持会务。黄兴在同盟会中的副领袖地位,也正式确定了下来。从此,人们把孙中山、黄兴两人并称为“孙黄”。
同盟会章程规定:以东京为同盟会本部所在地;本部下设支部,支部下设分会;国内应设东(上海) 、西(重庆) 、南(香港) 、北(烟台) 、中(汉口)5 个支部,分辖各省及蒙、藏、新疆等区分会;海外应设南洋、欧洲、美洲、檀香山4个支部。
同盟会成立之后,留日学生相继加盟的 400 多人;至 1906 年末,仅东京一地加盟的已达800多人。不到一年,海内外会员总数迅速扩展到1万人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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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6-26 14:2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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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镇南关星火
在同盟会本部领导机关中,除黄兴外,同孙中山最接近的干部还有胡汉民、汪精卫、朱执信、廖仲恺等人。胡汉民担任评议部议员,后任执行部书记部书记,汪精卫担任评议部议长,朱执信担任评议部议员兼书记,廖仲恺担任执行部外务部干事,兼任中国留日学生会会长。
胡汉民,1879 年出生于广东省的一个士大夫家庭,他自幼接受封建教育,12 岁时,日能诵数千言,遂尽读十三经者,更及史记古文辞之属,下笔为古文时,文俱斐然可观。
乡试获举人。他 19 岁以后,交游亦渐广,日与社会接触,而受环境之刺激,益思奋起而改革之。好友史坚如被捕牺牲,更是给胡汉民当头一棒,他常独居深念,以为非游学无以与革命党人谋,即个人学业,亦犹不足充所怀之志愿。1902 年、1904 年,他两度以官费生身份游学日本,接受民主共和思想。廖仲恺,原名恩煦,又名夷白,原籍广东省归善县人,1877 年出生在美国旧金山的一个华侨家里。廖仲恺童年从父母那里听到过许多关于美国排华的惨事,年纪稍大,又亲眼看到外国人嘲弄、欺凌华人的情景,激发了他的爱国思想。16 岁那年,他的父亲廖竹宾在旧金山留下临终遗嘱:小脚女人在外国被人看不起,按客家人的规矩,儿子必须讨大脚的姑娘作媳妇。
廖仲恺陪同患病的母亲护送父亲的灵柩回国。过了几个月,母亲也离开了人间。廖仲恺依靠叔父的资助,进入香港皇仁书院读书。廖仲恺 20 岁那年,宣扬他要一个没有裹足的姑娘作媳妇。
有一位年龄与廖仲恺相当的姑娘何香凝,从小反对母亲为她缠足,因而长了一双与男人一样的大脚,父母正暗地愁着她嫁不到好人家,正好碰到专挑没有缠足作妻子的廖仲恺。
何香凝原籍广东省南海县棉村乡,1878 年出生在香港一个大地产商家庭。
1897 年,廖仲恺同何香凝结婚。他们是志趣相同,情投意合,天造地设的一对好夫妻。
廖仲恺结束了香港皇仁书院的学习生活,得到妻子何香凝的支持和资助,于 1902 年秋东渡日本留学。何香凝也随后来到日本。在东京,他们很快结识了有志之士苏曼殊、胡汉民、黎仲实、朱执信。以后又多次去拜访孙中山,他们向孙中山表示: “我们也想参加革命工作,愿效微力。 ”孙中山嘱咐他们: “请先在日本留学生中物色有志之士,和他们交朋友。”1903 年 9月,孙中山离开日本前交给廖仲恺夫妇一项任务:在留学生中组织学习手枪、步枪射击的军事知识,准备将来发动武装斗争。
这对夫妻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了革命。他们在东京牛噫区组织了义勇队。为避人耳目,每天凌晨,义勇队员秘密聚集到大森操场,由黄兴教授枪法,练习射击。不久,义勇队的活动被日本警察侦破,义勇队练习射击的活动,不得不中断。
1905 年 9 月初,正在广州渡假的胡汉民和廖仲恺,听到中国同盟会成立的消息,马上返回日本。
刚刚到了东京住处,当天晚上,孙中山就到了他们那里。
胡汉民初次见到孙中山,自然十分高兴。
他们经过一番交谈,廖仲恺首先表示参加同盟会,胡汉民也跟着同意。
由孙中山主盟,他们加入了同盟会。
朱执信,原名大符,1885 年生于广州,父亲是位知名度颇高的知识分子。朱执信从 5 岁起便勤奋读书。在 12 岁时,他的刚刚请来的塾师章奏对他的评价是: “朱大符嵚寄磊落,昂昂若千里驹,闻一知一,无所留滞,而文思潮涌,下笔千言,议论雄放处,虽老师宿儒,亦所不逮,其才非吾力能胜任,何敢素餐以误人子弟哉! ”章奏箎便提出辞职。
朱执信到了 16 岁随母舅学习数学,自弧三角以上至微分、积分及立体几何、解析几何等,则自读书籍而习之,每夜钻研,非至四更不就寝。不独能忆各公式,且深明各公式由来之原理与其应用之范围;不独谙新式之算法,各正史之天文志、律历志、周髀、算经、勾股、开方、捷数、数理精蕴、历象考成、中西算学大成,华蘅芳、梅定九算书,则古昔斋算术等,自古代以至前清时代诸算书,无不探其蕴奥。
父亲见他聪明好学,很是欢喜,但又谆谆告诫他: “你不患不成名,但应当考虑到名应与实相称,不要像世俗那样沽名钓誉而沾沾自喜! ”朱执信铭记父母教诲,他写信告诉弟弟朱秩如: “先人初无他贻,惟此耿介之性,实赋诸我。倘腼颜苟活,岂不有忝于祖。 ”朱执信的父母不幸早逝,他们一家只得依赖舅父生活。
朱执信对清朝政府向帝国主义投降卖国不满,他便开始纵谈国事,发表自己的政见,和古应芳、汪精卫等人组织“群智社” ,购买新书杂志,互相切磋,受到资产阶级革命的启蒙教育。
1904 年,朱执信公费留学,他是留日学生中年纪最轻者,而学习成绩名列前茅。他在东京结识了一些资产阶级革命者,同廖仲恺交往尤其密切。同盟会成立时,他毅然宣誓加盟,被选为同盟会评议部评议员兼书记。
汪精卫,名兆铭,字季新、季恂,1883 年生于广东番禺(今广州) ,祖籍安徽婺源(今属江西) 。他长得眉清目秀,且聪明好学,善承人意。父亲望子成龙心切,5岁时入家塾读书识字,9岁随父寄居陆丰县署,内有庭院,每天晨曦初露,他就“习字中庭”。
下午放学回家,父亲还亲自“课督” ,要他读王阳明的《传习录》 ,或习吟陶渊明、陆放翁的诗。
汪精卫自称: “一生国学根基,得庭训之益为多。 ”但好景不长,他 13岁时母亲去世,第二年父亲病故。汪精卫随比他大 20 多岁的嫡长兄客居粤北乐昌,衣食之费,都仰仗于长兄。
长兄汪兆镛是个举人,几次赴京会试,名落孙山,即以游幕为生。他对汪精卫管教极严,不稍假辞色,使得汪大有动辄得咎之感。尽管汪精卫对长兄貌极恭顺,如对严父,实际上内心却不免忌恨,但又无可奈何。幼年时期的生活处境,对于后来汪精卫外表谦和而心地狭窄,懦弱自卑而又要出人头地,以及首鼠两端、反复无常的矛盾性格之形成,不无关系。
青年时代的汪精卫,痛感于“国势日危”的现实,在社会改革浪潮的冲击下,走上了反清斗争的革命道路。
1904 年,汪精卫同朱执信一起东渡日本,官费留学。他接受了西方资产阶级民主主义思想,把从前束缚自己的“君臣之义”抛到九霄云外。1905年,他在东京参加了同盟会,被推选为评议部评议长。
汪精卫发表在同盟会机关报——《民报》上的政论文章,笔锋犀利,宗旨严正,文从字顺,师出以律,博得读者称赞,也获得孙中山的信任。汪精卫声誉大增,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留学生,变成了名噪一时的年轻革命党人。
孙中山、黄兴和战友们制定了《中国同盟会革命方略》 ,加强宣传工作,发展各地同盟会组织,扩大革命力量,募捐革命经费,准备在国内发动武装起义。
1906 年春,同盟会会员蔡绍南回湖南活动,他得到同盟会员、明德学堂学生魏宗铨的帮助,很快和萍乡、浏阳、醴陵一带洪江会首领龚春台等取得联系。在湘赣哥老会和他们的共同策动下,于 12 月 4 日发动萍、浏、醴起义。贫苦农民、会党群众、萍乡安源矿工和部分防营兵勇参加了起义。起义军定名为“中华国民军革命先锋队” ,龚春台为都督,蔡绍南为左卫都统领兼文案司,魏宗铨为右卫都统领兼钱库都粮司。
革命军在 10 日内迅速发展到 3 万人左右,一度控制四五个县,震动了长江流域中下游各省。
当起义消息传到东京时,同盟会会员纷纷要求回国参加战斗。孙中山和黄兴立即派宁调元、杨卓霖、胡瑛、孙旈筠等会员,赶回国内,到苏、皖、湘、鄂、赣、粤等各省发动起义,以图响应。
但萍、浏、醴革命军由于仓促起事,准备不足,起义后又缺乏统一领导,各自为战,在数万清兵围攻下,英勇奋战 20 多天,终以孤立无援而失败。同盟会员刘道一(刘揆一的弟弟)和会党领袖冯乃古等人被捕就义。
1907 年春,孙中山决定再次策划两广起义。他带胡汉民、汪精卫前往安南(越南) ;命朱执信回广州领导南部起义;命黄兴到香港等地开展活动,廖仲恺潜回天津及吉林等地。他计划先夺广东,次取广西、云南,占领南部7省,然后北出长江,直捣清廷。
孙中山等人离开东京赴安南河内,在甘必达街 61 号设立武装起义总机关,决定因势利导,在钦州、廉州、潮州、惠州四府同时举义。
孙中山派出胡汉民往香港做策应工作,函召黄兴南来协助。他自己在旅越华侨中募集起义经费。
5 月,孙中山派黄兴、胡毅生(胡汉民堂弟)分赴郭人漳、赵声营中鼓吹革命,运动清朝新军反正,并委任广西三合会首领王和顺为中华国民军南军都督,负责联络会党及领导钦、廉地区起义的军事行动。
被孙中山委任为中华国民军东军都督的许雪秋,也在岭东一带的潮州、汕头等地积极联络会党,准备起义。
许雪秋是广东潮安人,其父因商致富,留下遗产很多。许雪秋在新加坡从商,富有革命思想,早就在潮汕一带,联络会党,图谋起义,却未成事。
后来远到南洋,见到孙中山,参加了同盟会,孙看他能够发动会党力量,就授他都督头衔。
但因潮州方面机谋泄露,清军到饶平县黄冈镇进行搜查镇压,革命党人陈涌波、余既成等急于应付清军,被迫违背孙中山的指示,在许雪秋尚在香港时,于 5 月 22 日聚众 700 余人仓促起事。起义军于次日占领黄冈,成立军政府,推举陈、余为正副司令,同时,以“广东国民军大都督孙”等名义发布檄文。25 日,起义军准备进取潮州,与清军激战于汫港。清军大举进攻,起义军坚持战斗了5天,因粮械短缺而失败。陈涌波、余既成等为保存实力,以图再举,解散起义军,余等由海道潜赴香港。
被孙中山派往惠州筹划起义的同盟会员邓子瑜等,听说潮州起义已发动,并不知起义失败,却领导一部分会党武装于6月2日在归善县七女湖响应。
他们先劫夺了清军防营的枪械,击毙巡勇及水军巡船哨弁多人;接着攻克泰尾、杨村、三达、柏塘等墟、村。
起义军和清军战斗了 10 多天,多次击败清军,敌人死伤甚多。但终因寡不敌众,加以缺乏弹药,起义队伍迫不得已于6月中旬将武器埋在地下,自行解散。
9 月初,孙中山命王和顺率领 200 余人在钦州王光山起义。这王和顺是几年前广西会党起义的领袖,失败后流亡到香港和越南西贡,后遇孙中山,加入同盟会,孙委任王和顺为中华国民军南军都督,回去起事。起义军于 5日内便攻占了防城,擒杀县令宋鼎元等。随后移师攻袭钦州府城及灵山等地,在云秀桥、狮子口等处与清军激战,均未得手。孙中山立即从河内派人四出募款购械,准备接济。
清朝新军统领郭人漳一面诈称“赞成革命” ,一面派兵袭陷防城。起义军腹背受敌,坚持到9月中旬,因枪械弹药和军需给养均发生困难,退入粤、桂两省交界的十万大山中。
孙中山、黄兴计划从南袭取要塞镇南关,进攻广西。孙中山委派王和顺为镇南关都督,前往桂边那模村,同早与革命党有联系的广西游勇凭祥土司李祐卿联系,议定了攻取镇南关的计划。但李嵚卿所部游勇不服从绿林出身的王和顺调动。王和顺无奈,折返河内。
孙中山改命游勇首领黄明堂为都督,以李祐卿为副都督。
黄明堂与镇南关炮台清军守兵迅速联系成功。
12月 2日,黄明堂迎着刺骨的山风,率领游勇 80人,携带快枪 42 枝,由镇南关背面小路摸索前进,向镇南关炮台迂回偷袭。他们攀登断涧危崖,直趋第三炮台,正在睡梦中的100多名清兵,还未弄清是怎么一回事,就做了俘虏。游勇一鼓作气,相继夺取了第二炮台、第一炮台。第二天上午,孙中山、黄兴、胡汉民、胡毅生和日本友人池亨吉、法国退职炮兵上尉狄氏一行 10 人,从河内搭火车北上。他们包了一个车厢,纵谈横语,好不兴奋。孙中山更是一反常态,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孙中山自从离开日本到了河内,清朝政府悬赏白银 20 万两索取他的脑袋,或以云南一省作为报酬,要求法国政府逮捕、引渡孙中山。孙中山一直幽居隐所,足不出户。而今,他在荒漠的大原野上,呼吸新鲜空气。
“ 我只有一个宿愿,就是进入中国最南角的镇南关,然后悬军万里,旌旗堂堂,贯通中国的中腹,而出中国最北角的山海关。一出山海关,爱新觉罗王朝就彻底完蛋了。 ”孙中山说罢,纵情大笑。列车经过谅山,到了安南铁路的终点同登。他们下车步行 10 分钟,便到了文渊。前来迎接孙中山等人的几名起义军代表,早已在那里等待。他们牵来了5匹马,准备了几辆马车。大家稍事休息,就要向那模村进发。孙中山跃身上马,马鞭一扬,骏马四蹄翻腾,身后尘土飞扬。黄兴、胡汉民也都跃身上马,扬鞭跟上前去。来到那模村,用过晚饭。当地头目何伍集合了增援部队,连同孙中山一行,共60人。他们点燃几十个火把,向镇南关攀登。镇南、镇中、镇北三座炮台,座落在右辅山上,山高林密,荆棘丛生,攀登相当吃力。目的地到了,黄明堂率领北炮台战士,奏着军乐,列队欢迎。孙中山当即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演说。翌日上午,清军援兵赶来反扑。孙中山用望远镜观察敌军阵地,命令狄氏发炮轰击,一炮击中敌人阵地,清营着火,清兵死伤60多人。清兵恃险向起义军开枪放炮,枪弹呼啸,硝烟弥漫,震天动地。孙中山动手开炮,他感慨地说道: “反对清政府20余年,此日始得亲手炮轰击清军耳! ”鏖战终日,清军参将陆荣廷损兵折将,未能前进一步。他见硬打不行,便取缓兵之计,派一樵妇持函登台约降。
孙中山立刻召开战地会议,商议对策。有人说: “陆荣廷在东京加入过同盟会,此信真情可信。 ”另一人反驳说: “陆荣廷这契弟是个反骨仔,醉心名利,丧尽良心,不知杀害了多少同盟会兄弟,哪能和我们一起革命?不要上他的当! ”黄明堂熟悉炮台情况,沉思良久,瓮声瓮气地说: “我们山上大炮虽多,但只有 1 门可用,枪只有 70 多枝,子弹缺乏。我们实难久持,可以暗与陆荣廷联络,命他率部反正。
请孙先生等火速回河内筹款购械,以便大举进攻。 ”胡汉民赞同黄明堂的意见。但孙中山表示: “我们走了,这个炮台可能会马上失守。 ”胡汉民辩解道: “我认为坐守在这里是不必的。我们守这台饱和数十枝枪,不是最终目的。这里的将领明白,我们在这里是无法帮助他们的。我们回河内,能想办法策应帮助,他们决不会因此而失望的。 ”会上正在争论,突然接到一封急信。孙中山拆开看去: “大宗粮食、枪枝、子弹,在文登被法军扣留,交涉无效。 ”起义军如果缺乏粮械补充,必然遭受挫折。孙中山改变了主意:下山筹款购械。他要求黄明堂率领起义军坚守阵地5天,一俟饷械运到,立即进取龙州;同时,复函陆荣廷,要他准备内应。孙中山一行10人不顾战斗的疲劳,当晚从山后小道迂回下山。孙中山回到河内,立即筹款。9 日晚,孙中山接到电报: “炮台失守。 ”起义军将领到了河内,向孙中山报告了这次战役概况:起义军共获大小炮 14 门,步枪 400 多枝,和几千敌兵昼夜血战,打死清兵数百人。大批增援的清军部队即刻开到,起义军寡不敌众,弹绝粮尽,被迫撤离镇南关,退往越南境内燕子大山里。
孙中山听罢,慰勉道: “这次起义,已显示出我们革命军人的大无畏精神,震撼了清廷,中国专制政体不久一定会被我们革命党推翻。继续不断地革命,是我们今后的责任。 ”孙中山在返回河内途经一个火车站时,被一名法国警察辨认出来,法国殖民当局便驱逐孙中山出安南。孙中山临行前,将国内一切计划委托于黄兴、胡汉民二人,要胡汉民负责南洋党务工作,黄兴负责军事策划工作,自己则再作漫游,专任筹款,以接济革命之进行。
孙中山先后任命胡汉民为南洋支部支部长和南方支部支部长,策应河口起义,与黄兴共同策划广州新军起义和黄花岗起义。若广东光复,胡汉民出任都督。
黄兴根据孙中山的命令,积极准备武装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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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6-28 18:0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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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屡败屡战
1908 年 1 月底,黄兴和谭人凤再赴钦州郭人漳指挥部,运动郭人漳配合起义。谭人凤是湖南人、同盟会会员,也认识郭人漳。
黄兴是 1904 年秋在上海认识郭人漳的。郭是一个军官,当时他们两人由于在一次暗杀事件中涉嫌而误遭逮捕,从此两人保持联系。黄兴曾在1905年秋赴桂林找当时任桂林巡防营统领的郭人漳,劝说他参加起义。郭对黄表示友好,但拒绝采取任何公开行动。
他托词与同僚随营学堂监督蔡锷相处不睦,行动不能自主。蔡锷是在日本受过军事教育的湖南人,又是黄兴的老朋友。黄兴想居间调解,终不见效。这次,黄兴、谭人凤和郭人漳见面,郭的态度友好,要接济黄兴弹药并相机反正。
但第2天郭接到广州来信,说他已复原职,就改变了态度。
黄兴立即返回河内,以免遭不测。
黄兴在河内组织了一支 200 人的队伍,半挂长枪,半挂短枪。3 月 27日,黄兴率领队伍由越南向钦州进发。29 日抵小峰,战败郭人漳部管带杨某所部 600 余人。30 日、31 日,于途中连续击败清军 3 营。4 月 2 日,在马笃山再败来犯清军3营。起义军经过数次激烈战斗,队伍扩大到600多人,缴获敌人快枪400余枝和大量子弹,军力有所充实。正准备向广西边境移动时,郭人漳以数千人尾追,企图围歼起义军。黄兴在众寡悬殊的情况下,以夜袭战术粉碎了清军的阴谋。此后,起义军在钦州、廉州和广西上思一带,转战 40 多天,历经数战,屡败清军,但队伍始终未能再扩大。最后,因弹尽援绝,不得不率队伍退回越南。这已是孙中山所领导的第七次武装起义了。
在河内负责后勤供应的胡汉民,一度以为黄兴已经遭难。
当黄兴于 5 月 5 日身强力壮、精神焕发地回到河内,胡汉民喜出望外,一则是黄兴平安无事,二则是云南河口起义已经爆发,前线迫切需要富有经验的革命领袖亲临指导。
4 月 30 日,黄明堂、王和顺等人按照孙中山的部署,率领从镇南关撤出的200多名革命军人,在越南边界渡河,得到清军防营一部响应,共约500人,向河口进攻,发动了河口起义。在当天凌晨攻占河口,分兵出击,连克新街、南溪、坝洒等地,直逼蛮耗、蒙自。他们在战斗中收编清军降卒,使起义军从几百人扩展到3000多人,声威大振。
但是,部队必须有给养和薪饷。在河内,胡汉民困窘万状。他心绪烦乱,不断电告新加坡,催促孙中山火速设法。孙又急电催其他同志,并派汪精卫去荷属东印度筹款。
孙中山得知黄兴已返回河内,立即发电给黄兴,委任他为云南国民军总司令,去前线督师。黄兴便立即奔赴云南。
从河内到河口,火车约需行驶 12 小时。黄兴到河口后,发现投诚清军不听他的调度,对黄明堂、王和顺等指挥不灵。黄兴意识到:必须有一支他自己直接指挥的、武器装备比较精良的军队,才能顺利地指挥其他各军。他打算把他从钦廉战役带到越南去的战士召集起来。因此,他回河内同胡汉民商量。
5 月 11 日,黄兴在河内同胡汉民会面后,折返回前线,途经安南境内的老街时,被一个法国警察盘问。黄兴佯装为广东人,但说话方音太重而暴露了身份,法国殖民当局令他离境,他只好离开安南赴新加坡。
清朝云贵总督锡良派出大军,广西方面亦调兵围攻起义军。起义军里的一些降兵又反正过去,法国殖民当局在河内至老街铁路沿线加强警戒,阻止起义人员和武器、粮食从越南增援云南,起义军陷入困境。他们坚持战斗了近1个月,终于无法坚持。
黄明堂率领 600 多名起义战士突围撤入越南境内,被法国殖民当局解除武装,强行押送到新加坡遣散。
孙中山领导的第八次起义失败后,花费了 1 年零 7 个月,积极准备发动第九次起义。他全身心地致力于募款集资,派汪精卫在安南、马来亚、缅甸、荷属东印度、新加坡等地筹款。那些地方的倾向革命的侨商,如张静江等捐资几尽家产。孙中山只好前往欧美筹款。
黄兴在新加坡逗留时间不长,便去日本。
河口起义失败后,汪精卫变得更加悲观颓丧了。这时,在海外的保皇党人,对孙中山和他的广东籍同志大加讥嘲,信口雌黄地说,他们让别人在前线作战,而自己则在海外逍遥。汪精卫被这种妄加于孙中山的诽谤所激怒。
他想借助某种英雄行动来反击恶意攻击。同盟会内的磨擦,特别是章炳麟等人对孙中山的诬蔑谩骂,使他深感痛心。他认为,只有依靠某种振奋人心的行动,才能恢复党的斗志和团结,于是他便倾向于暗杀和恐怖活动。
当时中国的暗杀活动已是司空见惯。早在 1900 年,革命党人史坚如就曾谋杀清广东巡抚德寿于广州;1904 年 11 月,万福华曾在上海谋杀广西巡抚王之春;1905 年 9 月,吴樾曾在北京车站掷弹狙击被派往西洋各国考察宪政的五大臣。这些暗杀行动,都以失败而告终。
汪精卫与黄兴商量,想去北京暗杀摄政王,一令敌人胆丧,二鼓同志意气。 “思于京师根本之地,为震奋天下人心之举。 ”黄兴认为汪精卫是同盟会重要干部,如此孤注一掷,殊不值得,便竭力劝阻。
汪精卫去志已决,对大家痛哭道: “我要为已死的同志报仇,如果大家不放我去,我就投水自尽。 ”黄兴自觉阻拦不住,就让他带上一笔钱,派两个同志同去北京,一人是四川的黄复生,也是热心暗杀的,另一人是一位姑娘,名叫陈璧君,是南洋富商的女儿,因为爱读汪精卫的革命文章,所以加入同盟会,已与汪相爱很久,此次入京,陈璧君自告奋勇扮作汪精卫之妻,
以遮人耳目。
他们3人到北京便开设了一个照相馆作幌子。
汪精卫秘密侦查摄政王载沣的行踪。他花了许多钱,买通了宫中的一个太监,在摄政王载沛每天上朝进宫的必经之路上,埋下了地雷,将药线与电线相结,只要按动电门,就会爆炸。
正当汪精卫以为大功快要告成,很是兴奋之时,不料隔墙有耳,事机不密,他与那太监密商时,却被另一太监听到,深夜到摄政王府告发。
载沣立刻通知步军统领衙门,一帮辫子兵直扑汪精卫的照相馆,把汪精卫、黄复生一一捉住。陈璧君因是个姑娘,兵弁没有逮捕她。
汪精卫快被押走时,陈璧君握住他的手,泪眼相看: “汪君,你怎么处置我?”江精卫慨而以慷: “我与你相交日久,相爱甚深,原以为来日方长,没有考虑婚姻大事,今天我这一去,必死无疑,咱俩身份未明,今天就得一言而定,你肯为我精神上的妻子吗?”陈璧君于愿已足,破涕为笑: “汪君放心地去,我一辈子为你守着! ”汪、黄被关押在内城巡警总厅。法部审讯此案,那黄复生便一口咬定是自己主谋,与汪精卫无关;汪精卫也咬定是自己主谋,与他人无关。法部堂官只得把他们打入牢房。
汪精卫、黄复生分别押在死牢,肩扛 40 斤的铁枷,每人每天只给稀饭一盆,粗面饼一块,脖子已被铁枷磨烂了。
有一位青年人前来探视汪精卫,被狱卒拦住不放进来,就写了一首词送给汪精卫,汪即和一首,词曰:别后平安否?便相逢凄凉,旧事不堪回首。国破家亡无限恨,禁得此生消受,又添离愁万斗。眼底心头,如昨日数襟期,梦里重携手。一腔血,为君剖泪痕。莫滴新词,透倚寒窗。巡环细读,残灯如豆。留此余生成底事,空令多情孱僽愧。戴却头颅,仍旧跋涉山河。知不易,愿孤魂绕护车前后。
肠已断歌难。
汪精卫和了这首词,似觉得话犹未尽,便又写了一首题为《被逮口占》的五言诗,其中八句是: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留得心魂在,残躯付劫灰;青磷光不灭,夜夜照燕台。
这悲壮动人的诗句,读来铿然有声,脍炙人口,曾经被传诵一时。
陈璧君既然把心身许给汪精卫,便在外面奔走营救,一刻不停。她结识了肃亲王善耆。胡汉民听到汪精卫刺杀载沣未遂被捕入狱,震惊焦灼,即与同志商讨营救办法。
这善耆却是个清宫中的新派人物,同立宪派同革命党人都有联系,他想借着这两股势力,登上内阁总理的宝座。那各省谘议局代表孙洪伊等请愿提前立宪时,摄政王载沣很是震怒,各衙门各大员对代表们避之惟恐不及,而这位民政部大臣肃亲王善耆却独树一帜,在民政部大堂迎见各代表,谈话至紧要处,忽然掷冠于地,唱了一声“先帝爷白帝城龙归天境”的戏词,意思是说:光绪帝若在,立宪早已实行,现在载沣不愿,我却是同情立宪的。
陈璧君找到肃亲王这里,肃亲王认为这是同革命党联络的好机会,遂为汪精卫等说项。那摄政王载沣对汪精卫等原本是杀无赦的,肃亲王说了话,不得不从轻发落,定为永远监禁。善耆便将汪、黄转移到他那民政部监狱,住在裱糊一新的房间里。汪精卫终日披卷吟咏,颇觉安逸。
孙中山在南部发动 8 次起义都失败了,他认为依靠会党作为主力,战斗力不强,便转而侧重于新军的策反工作。
朱执信奉孙中山之命,潜入广州新军串联,宣传革命主张。
广州有三个标的新军,都是用新式武器装备起来的。那赵声就是一个标的标统。他曾是个秀才,先后在江苏新军和广东新军中当过标统,与朱执信等人素有联系。在 1907 年的钦州暴动中,黄兴曾争取过他的支援,尔后他奉命调来广州,不久因被怀疑同情革命,受到郭人漳的排斥,遭黜职。降级后的赵声跑到香港,由于他懂军事,并且有些老部下愿继续听他指挥,他
便成为同盟会起义的军事组织者之一。
另有一位广州新军炮队排长、安徽人倪映典加入了同盟会,对部属进行了细致的说服工作。他利用学科讲授机会,演讲历史故事,宣传革命思想,启及反清觉悟。他的工作很出色,很多新军加入了同盟会。
胡汉民又派邹鲁等在广州军队中积极策划起义。
朱执信、赵声、倪映典等决计以运动新军为第一步,在广州发动起义。
1908 夏,朱执信、倪映典等召集军中革命党骨干数十人在白云山能仁寺集会,举定干事员,决定分头运动,并在天官里寄园巷五号设立机关,专门联络新军弁目。由于各方面的积极努力,广州新军加入同盟会者已达3000多人。
1910 年 1 月,倪映典向同盟会南方支部报告新军起义条件成熟,要求订于夏历元宵节前后起义。
南方支部又报告给远在美国的孙中山,并要求筹措汇款2万元应急。
孙中山此时在纽约、芝加哥和旧金山建立了同盟分会。他答应准如所请,两月内汇奇港币2万元,并嘱进行勿馁。此前他已先后汇回了在美国华侨中募捐到的港币8000元,允作起义经费。
广州的武装起义原计划在 1910 年 2 月末动作。旧历年节日气氛笼罩着武装暴动的策划与发动。
不料,在 2 月 9 日下午,少数新军士兵在市内为一些琐事与警察发生了磨擦。双方争斗起来,一刻间,军队与警察之间似将发生武装冲突。革命党人在起义前不愿发生这样的事件,而且避之惟恐不及。在紧急时刻,倪映典急驰香港,同胡汉民、黄兴、赵声等人磋商。黄兴是在1月底由日本来到香港的。
经过彻夜会议,决定在当月 15 日发动,届时赵声、黄兴将到广州指挥战斗。
会议刚刚结束,2 月 12 日清晨,倪映典回到广州。情势又发生了变化。
在他离开广州时,一标士兵发生骚动,清吏严加戒备。
倪映典当机立断,即于当天下午回到一标,率领 1000 余士兵起义,倪映典被推选为总司令。他身穿蓝袍,手持红旗,来往驰驱,指挥起义军经沙河进攻东门。
起义军进入阵地,同清朝广东水师提督李准所部 2000 余人展开猛烈激战。
这次起义,因准备不足,计划不周,三标新军,除一标起义外,其他两标因清朝政府采取了预防措施,封存了全部枪械弹药,未能行动。一标战士孤立无援,倪映典在作战时中弹牺牲,起义军奋勇战斗1个多小时后,不得已而退却。延至次日晚,起义军退守白云山一带,被清军所镇压,起义失败。死难和被捕者300多人,其余溃散,有些逃到香港。
第九次起义失败时,孙中山在美国旧金山华侨群众大会上发表演说:“满清政府已成破屋漏舟,不可救药,侨胞们应速立志以实行革命。 ”为了筹集资金,孙中山在洛杉矶同美人咸马里、布恩等多次会谈,制定了武装起义计划,委任布恩为中国同盟会驻国外全权财务代办,要求布恩向纽约财团洽商贷款。
孙中山连续发电报和长信给在香港的黄兴、胡汉民等人,提出再次发动起义的计划:建立革命基地,组织军队,训练军官,贮藏从海外输入的武器等等。在香港的革命党人读过电报和长信,靡不欢跃之至。
黄兴是位热血之人,当即回信表示:尽管有 2 月的挫折,但是,图广东之事,不必于边远,而可于省会。广东必可由省城下手,且必能由军队下手。黄兴向孙中山报告,在广西军队的军官中,有数十位同志。在江苏、浙江和江西等省军队的军官中,也有许多人是革命者。在湖北军队中,有孙武竭力运动,成绩亦好。在湖南军队中的革命力量,也不弱于任何其他一省。
在云南,同盟会成员深深渗入军队,以致有不俟他处彼亦为之之势。长江流域之秘密会党,一有号召至,可助其威焰,尤以浙江一部为可用。黄兴预言:革命一经在一省爆发,各省将闻风而动,必有谷中一鸣,众山皆应之象。
黄兴向孙中山建议:必多求之各省同志中,以为将来调和省界之计。
他从各省推荐的人材有:刘揆一、宋教仁、杨守仁、蔡元培、吴稚晖等。说杨守仁思想缜密,文采人品亦如汪精卫,美材也。说蔡元培虽开阔达之度,而办事精细有余。说吴稚晖甚属人望,惟偏于理想,若办事稍低减其手腕,自亦当行出色。黄兴深有感触地说: “必须开诚布公,推心置腹以感之,彼方见信。若我辈能虚怀咨商,不存意见,人未有不乐与共事者也。 ”孙中山看到祖国革命形势日渐高涨,深感再次举事不宜迟。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避免再蹈羊城失败的覆辙,他在1910年5月30日,乘“蒙古”号轮船赴日本,同黄兴等人筹划广州起义。
3 年前,孙中山被日本政府下令驱逐出境。因此,这次赴日,他事先写信给东京的同志,请他们向日本政府交涉,取消驱逐令。结果,日本政府表示: “改名亦可通融。 ”轮船到达横滨的前一天,孙中山在船上用化名给日本友人池亨吉拍发电报: “明日请偕宫崎同来横滨‘蒙古’号船上一晤。”6 月10 日,孙中山乘坐的轮船刚刚靠岸,正被日本警方搜捕的黄兴就跳上船去,
两人久别重逢,兴奋异常。不及寒暄,便讨论起革命形势。
4 天后,孙中山同黄兴、赵声等人在日本横滨孙中山的旅馆里会面。讨论设立秘密机关,统一各省革命团体,策划武装起义问题,对未来的若干大计取得了一致看法。
正被日本警方搜捕的黄兴,要立即离开日本去缅甸。他快要离开时对孙中山说: “哦!对了,钱!您有钱吗?”“ 是的,我有。 ”孙中山把满满一皮箱的钱指给黄兴看,这是他在美国向华侨募集的全部资金。
黄兴没有过数,提起皮箱,准备告辞。忽然,他想起孙中山常常把钱用于革命,生活陷于贫困境地的情况,便说:“ 哦!对了!我还是给您留些,您身上大概没有钱吧! ”孙中山微微笑着点了点头。黄兴打开皮箱,拿起几迭,也不点数,交给孙中山,关上皮箱,提着走了。在场的人对于他们之间的友谊惊叹不已。
日本政府不准孙中山在日停留,他便经香港去马来亚。他在槟榔屿致函南洋各地革命党人: “机局大有可为,不可不乘时图大举。 ”他努力募集10万元作为经费,约黄兴、胡汉民等来槟榔屿,以商卷土重来之计划。
1910 年 10 月 13 日,在槟榔屿,孙中山、黄兴、胡汉民、赵声、邓泽如等人秘密聚会。
孙中山豪壮地表示: “一败何足馁。革命之风潮已盛,华侨之思想已开,从今而后只虑吾人之无计划、无勇气耳!乘此良机,重谋大举。财用一层,吾当力任设法。 ”会议决定从同盟会会员中召集 500 人组织敢死队,再次发动广州起义,并策动清朝军队中同情革命的部队响应。在起义之前,必须筹集一笔巨款,购买枪枝弹药。决定以振兴中国教育的名义,计划在海外侨胞
中筹款港币13万元。
赵声被派往香港,作起义准备工作;黄兴、胡汉民、邓泽如分赴南洋各埠募款,还派人到海外购买武器。
英属马来亚当局得知孙中山在槟榔屿活动,以“妨碍地方治安”为名,把他驱逐出境。他再度去美国和加拿大筹款。
在加拿大、马来亚、荷属东印度、越南、缅甸、美国等国筹款已达 19万港币,超过了原定计划。
1911 年 1 月 18 日,黄兴、赵声等人在香港跑马地 35 号建立了起义总机关“统筹部”。
黄兴被举为部长,赵声为副部长;胡汉民为秘书课课长,陈炯明为调度课课长。因胡汉民尚未到达香港,陈炯明代行秘书课课长,宋教仁为编制课课长。
陈炯明,字竞存,又字赞三,1879 年生于广东省海丰县白町乡。他幼时是出名的顽童,对学业素不重视,喜欢与人取闹打架。不幸门庭中衰,3岁时父亲辞世,7 岁时祖父去世。不幸的事接踵发生,使幼小的陈炯明的个性和心理都受到强烈刺激。他较早尝到人间炎凉和艰辛,养成了发愤自立的思想。祖父去世后,他顿易初行,不仅读书用功,与人交际亦温文有礼,显得少年老成。当他 20 岁时就一举考中了秀才。他受革命党人影响,于 1900年同马育航等集资,在田心乡试办小农场,并在那里“时与有志之士互相研究兵学,以备用”。1904 年海丰师范学堂创办伊始,陈炯明即考入该校,毕业后于1906年考入广东法政学堂。
陈炯明在法政学堂同在那里任教的朱执信、古应芬结成较深厚的师生情谊。陈炯明比朱执信大6岁,比古应芬小6岁,他们比较相契。朱执信称陈炯明“品学兼优,热心国事”,形容他“双目炯炯有光,热情好客,与人辄能一见如故,坦诚相谈” 。陈炯明与同学邹鲁交往甚密。
陈炯明颇有反抗精神,1907 年 4 月,他了解到惠州府知府陈召棠因握有就地正法之权,每遇盗警,即派兵围捕乡村,不问是非轻重,被捕者即尽杀之,甚至未满年岁之童子,亦不能免。他对此极为愤慨,乃毅然为首,联合惠州一批学子名流,向广东当局据实控告,函电交驰,颇有一番声势,终于迫使广东当局撤掉了陈召棠的职务。
陈炯明又和同学、同乡马育航、钟景棠等 30 余人宣誓缔盟,倡办海丰地方自治会、戒烟局,整理育婴堂及县仓。他通过这些活动,扩大了个人影响,为他跻身政坛创造了条件。
1908 年 7 月,陈炯明从法政学堂毕业,便登上了政坛。次年 2 月,广东成立咨议局筹办处,着手进行咨议员选举,陈当选为议员,又成了广东咨议局议员研究会成员,他在咨议局的活动颇为活跃。1909年11月,陈炯明、邱逢甲作为广东咨议局代表,到上海参加咨议局代表联合会议,决意加入同盟会。
陈炯明从上海回到广东,便积极投入策划武装起义的工作。他在香港设立了“乐群书报社” ,作为策反的联络机关。1910年2月广州起义失败后,清巡警查出陈炯明、邹鲁与起义有联系,因而把陈炯明、邹鲁等列入黑名单。
陈、邹等成了清政府的缉拿对象,只好匿居香港。后来邱逢甲以社会名流身份出面作保,清朝广东地方政府才表示不予深究,陈炯明等闻讯,返回广州。
陈炯明、邹鲁回广州后积极参加咨议局禁赌案活动。赌商以 5 万元银票向陈炯明行贿,企图诱使陈收回禁赌议案。但陈炯明不为所动,拒绝了赌商的贿赂。他和邹鲁、邱逢甲等人同倾向于反对禁赌的议员进行了坚决斗争,并将那些议员的名单送付报馆发表,一时社会舆论沸腾,全省震动。那些议员个个声名狼藉,只好灰溜溜地提出辞呈,粤督袁树勋也因此失去了官职。
陈炯明拒收贿金力砭时弊,私生活也极为严谨。他在禁赌案事件中,显示出较强的政治手腕。这样,他成功地在公众心目中树立了“廉洁、正直、精干”的形象,从此名声大噪。
黄兴委托陈炯明、邹鲁创办《可报》 ,目的是进行起义的宣传鼓动工作。
陈、 邹为了遮人耳目, 以咨议局机关报的名义于1911年3月20日创办了 《可报》 ,以军队为主要宣传对象,每逢报纸出版,就派人尽快送到兵营,名义上对军人半价,实际上是免费赠送。
《可报》在军队中流传较广,从而促进了军队中革命思想的传播。陈炯明还召集了100多人的敢死队队员,并在军队中进行了策反工作。
原来计划广州起义成功后,便兵分两路向湖南、江西进发,同时组织长江流域各省举兵响应,然后会师北伐,直捣清王朝的首都北京。
谭人凤等人被派往长江流域联络各省的革命团体,组织当地的起义。
谭人凤多年在两湖地区开展革命活动,熟悉那里的情况。他提醒黄兴: “南京举义的事,谋划很久了。
湖南、湖北居中原中枢,如果夺得,可以震动全国,控制清廷;假若得不到两湖,广东虽为我有,仍不能有大作为,希望你们加以注意,以收到响应的效果。 ”在槟榔屿会议上曾决定组织 500 人的敢死队,但这个数目不敷应用,其后扩大到800人,分为10路,每路50至100人不等。这800人敢死队,作为“选锋” ,以冲锋陷阵。从广东、福建、广西、江苏、浙江、湖南、四川、云南各省及南洋各地召集的“选锋”队员,到香港集中,这些队员大半都是同盟会的中坚分子。
为了能在广州城内立足,事先在城内以商店和住户的名义,设立了 40多个秘密机关。
各个机关之间不发生关系,如果一个机关被敌人破获,就不会牵连别的机关。
从国外购进的军火,首先运到香港,然后通过不同路线偷运到广州。
在广州和香港都开设了出卖假发的商店和染料店,子弹则密藏在假发内或装染料的锡罐里,从香港运往广州。枪械也夹杂在里面运到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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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6-28 18: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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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

第一卷 第六章 血祭黄花冈
  广州起义的日期预定于4月13日。但是,4月8日,从马来亚归来的温生才擅自行动,暗杀了广州副都统孚琦。
  温生才被捕就义。
  《可报》对刺杀孚琦的温生才烈士公开表示赞扬。清政府对《可报》本来就很嫉恨,因它是咨议局办的,苦于没有把柄,奈何不得,现在便借题发挥,以“恐莠言之乱政,禁邪说之惑人”,以免“片纸风传,一倡百合”为借口,勒令《可报》永远停版。
  暗杀事件后,广州政府严密戒备。加之从日本运来的一船武器和从美国、荷属东印度汇来的款项误期,黄兴决定起义时间推迟到4月27日。黄兴于4月23日写下“本日即赴阵地,誓身先士卒,努力杀贼”的绝笔书,离开香港潜入广州,负责指挥迫在眉睫的军事行动。
  广州城内谣传:革命党人在4月底前举事,粤督张鸣岐对起义已有所闻。4月25日,张鸣岐、李准调巡防营二营入城,以其中三哨守卫观音山高地。陈炯明、胡毅生等人闻讯大惊,认为敌有戒备,应该慎重从事,坚主缓期。但参与选锋的喻培伦、林时塽等深恐事情败露,无法再举,故坚决反对。黄兴再三思考,决定采纳陈炯明等人缓期的意见。于是黄兴电告在香港的胡汉民:“省城疫发,儿女勿回家。”暗示在香港的选锋队勿来广州。
  但是,喻培伦、林时佺找到黄兴,慷慨激昂地陈述自己的见解:“花了海外华侨这么多钱,南洋、日本、内地同志不远千里而来,决心拼搏一番,但举事一缓再缓,怎不令人灰心?万一不能再举,岂不成了骗局,堵塞了今后革命道路?巡警就要搜查户口,人、枪怎么办?难道束手待擒?革命总是要冒险的,何况还有成功的希望!即使失败,也可以用我们的牺牲作宣传,振奋人心。现在形势紧急,有进无退,万无缓期之理!请再三深思!”
  喻培伦曾因试制炸药损伤一臂。他更是激烈主张按期起义:“就是大家都走了,剩下我一个人,也要丢完炸弹再说,生死成败,在所不计!你们四肢俱全,难道还不如我这个残废人吗?”
  这一番话说得黄兴热血沸腾,他决定集合三四十人围攻督署;杀掉张鸣岐。
  4月26日,李准从顺德调心腹吴宗禹所属巡防三营入城。据说,其中10名军官中,哨官温带雄等8人热心革命,一人中立,仅一人反对革命。陈炯明闻讯,由惊而喜立即改变主意,和姚雨平一起向黄兴作了报告,要求4月27日按期起义。黄兴也很受鼓舞。革命党小东营会议因此决定:在广州的500人“选锋”兵分4路,于27日下午5时同时发动。
  黄兴立即给胡汉民去电:“母病稍痊,须购通草来。”这份27日起义的电报,直到26日夜间10点钟才传到香港。此时尚有300多“选锋”滞留在香港,200多枝枪还在香港待运广州。而开往广州的最后一班船早已启航。
  香港统筹部的赵声主张:所有300多“选锋”携带武器次日搭早班船去广州,上岸时若被查觉,即开枪攻击,就势发动起义。但是,胡汉民和刚从湖北来到香港的谭人凤反对,他们提出:一部分人可乘早班船走,大部分人乘晚班船去广州。于是,香港统筹部急电黄兴,要求将起义日期推迟到28日。谭人凤和黄兴之子黄一欧乘早班船去广州。赵声、胡汉民带领300“选锋”搭乘晚班船去广州。
  陈炯明接到香港统筹部的电报,即派马育航向黄兴汇报,主张延期一天起义。但此时黄一切已准备就绪,正戎装待发,反对改期起义。谭人凤到达广州起义机关时,黄兴及其选锋队伍已经准备就绪。谭人凤未能说服黄兴推迟起义日期。
  4月27日下午,黄兴命令在广州的“选锋”队兵分四路:黄兴率领第一路进攻总督署。姚雨平率领第二路进攻广州小北门,骙已站到革命方面来的新军进城;胡毅生率领第三路守大南门;陈炯明率领第四路袭取巡警教练所,以便该所200名学生投入起义行列。陈炯明擅自主张,通知胡毅生起义改期。胡亦抱消极等待情绪,以拒发枪械来作抗拒立即起义的表示。由于上述原因,第二三四路没有及时发动,只有黄兴率领的第一路按时进攻。
  黄兴等决意起义,他们精神奋发,不少人怀着必死的决心,写下遗书。
  林觉民在给他怀孕的妻子的绝笔书中写道:“吾至爱汝,即此爱汝一念,使吾勇于就死也。吾自遇汝以来,常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然遍地腥云,满街狼犬,称心快意,几家能够!司马青衫,吾不能学太上之忘情也。语云:‘仁者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吾充吾爱汝之心,助天下人爱其所爱,所以敢先汝而死,不顾汝也。汝体吾此心于啼泣之余,亦以天下人为念,当亦乐牺牲吾身与汝身之福利,为天下人谋永福也。汝其勿悲!”
  方声洞给父亲的绝笔书:“此为儿最后亲笔之禀。此禀果到家,则儿已不在人世者久矣。但望大人以国事为重,勿伤儿之死,则幸甚矣。夫男儿在世,不能建功立业,以强祖国,使同胞享幸福,虽奋斗而死,亦大乐也;且为祖国而死,亦义所应尔也。儿刻已廿有六矣,对于家庭,本有应尽之责任,只以国家不能保,则身家亦不能保,即为身家计,亦不能不死中救生也。儿今日极力驱满,尽国家之责任者,亦即所以保卫身家也。他日革命成功,我家之人,皆为中华新国民,而子孙万世,亦可以长保无虞,则儿虽死,亦瞑目于地下矣!”
  4月27日下午4时许,黄兴、朱执信、林时塽、方声洞、林觉民等人率领130名选锋,臂缠白布,脚穿黑色胶鞋,手执枪械炸弹,全体集合。
  众人见喻培伦也来到这里,不同意他参加战斗,劝他留下来,把制造炸弹的技术传授给同志,这比参加战斗更重要。但是,喻培伦道:“啥子话,我为革命才学会制造炸弹,现在做好了炸弹,大家都去,我倒不去,那不行!”
  又有人劝道:“不少你一个人嘛!”
  “我一个人比你们几个人都强。”喻培伦有些生气地回答。
  黄兴慷慨激昂地作战斗动员:“清政府从鸦片战争以来,对外丧权辱国,对内欺压百姓,弄得中国暗无天日。如果不将这个腐败的政府推倒,亡国之祸,即在目前。革命,是救国的唯一良方,是我们的天职,要靠我们富有热血的男儿,不顾一切,抱着牺牲的精神,才有办法。只要我们肯牺牲,革命是一定会成功的。同志们,努力吧,革命一成功,我们就不再受外国人的欺负和清政府的压迫,大家都可以过自由幸福的生活了!”
  身穿白长衫的朱执信,气喘吁吁、踉踉跄跄地从外面跑过来,要求参加战斗:“我愿跟黄胡子去拚命!”
  有人笑道:“你穿着长衫,怎能冲锋陷阵?”
  朱执信瞪了那人一眼,立即取出剪刀来,将白长衫的下半截剪去,双手拿着两个炸弹,站队待命。
  年已半百的谭人凤向黄兴要枪。黄兴瞥他一眼,婉言拒绝:“先生年高,还有事要你去办。这是决死队,你不必参加了。”
  谭人凤顿时满脸通红,高声责备黄兴道:“你们敢死,难道我谭人凤独怕死么?”
  黄兴微微一笑,无可奈何,只得发枪给他。
  谭人凤并不懂枪术,拿过枪来,马上误触扳机走火,把众人吓了一跳,幸好尚未伤人。
  黄兴不待谭人凤解释,一把将枪夺回,连声说道:“先生不行!先生不行!”
  谭人凤摇头叹息,只得埋怨自己。
  黄兴身穿雪青色纺绸短衣,双腿扎布,双手持枪,威风凛凛,神采奕奕。他看看手表,指针正指在5时30分,便立即发出命令:“各位同志记住:胆要大,心要细。时间已到,向督署进攻!”
  司号员拿着用海螺做的号,吹响了进军号。一时呜呜声动,风起云涌,直扑向前。
  督署东西辕门驻有一连卫兵,正在吃晚饭,起义军冲来,大喊道:“我们为中国人吐气,你们也是中国人,如果赞成举义,举起手来!”
  清军卫兵面面相觑,有的企图拔枪反抗。起义军枪弹齐发,当即击毙卫队管带,冲入二门,与清军卫队对射,所向皆摧。
  黄兴双枪连连射击,弹无虚发,迫使卫兵弃枪请降。
  朱执信却将平日文弱的姿态抛到九霄云外,勇敢地冲锋陷阵,显示出十分机智勇猛。
  黄兴、朱执信、林时塽、李文甫、严骥冲入私寓,分头搜索张鸣岐。
  喻培伦、熊克武等从督署后门进攻。三天三夜因赶制炸弹未合眼的喻培伦,身负一箩炸弹,双目炯炯有神,抛出两颗十磅炸弹,“轰隆隆!”督署后墙炸开两个大洞。起义军战士冲进去,喻培伦高喊:“活捉张鸣岐!”
  张鸣岐正在督署同司、道官员议事,听到警报,连忙穿过后壁,转入水师行台。
  黄兴见张鸣岐等官员已逃跑,下令纵火,焚烧督署。
  起义军出了总督署,行抵东辕门,同清朝水师提督李准部队遭遇,林时廪向前劝降:“我等皆汉人,当同心协力恢复汉土。”不料突然中弹而死。
  刘元栋、林尹民等5人相继中弹身亡。
  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巷战。黄兴举枪射击,连连击毙数人,他右手中弹受伤,断中、食二指。一臂已废的喻培伦,胸前挂着满满的一筐炸弹,奋勇向清军投去,敌人见之,无不丧胆。
  起义军兵分三起,分途进攻。战火迅即蔓延全城。黄兴带领10人,打算出南大门,在途中与巡防营相遇,接火后,因寡不敌众,败北。黄兴避入一家已歇业的绸布店,更换衣服而出,奔向珠江南岸郊区的一个秘密机关。那里的女同盟会员徐宗汉给他包裹伤处,安全地把他护送去香港。以后,黄、徐结为夫妻。
  朱执信随黄兴转战到双门底,从牺牲的同志手中拾起一枝枪,继续战斗。他手、胸负伤,鲜血淋漓,竟不理会,直到子弹打光,队伍散了,他才避入方言学堂学生林云陔家中,等到大南门、大平门开放,经过一番乔装打扮,搭船前往香港。
  方声洞等一队起义军驰攻督练公所,方中途饮弹牺牲。
  陈炯明等人在黄兴发动起义时,却逃出城去,接着又逃回香港。
  起义军经过激烈战斗,终因实力悬殊而失败。战斗中英勇牺牲的有林时塽、方声洞、罗进等57人,被捕后慷慨就义的有喻培伦、林觉民等29人,共计86人。
  胡汉民、赵声率领300“选锋”赶到广州,起义已经失败,遂大哭而归。赵声不久便忧郁谢世。
  事后,收殓在战斗中牺牲和慷慨就义的72具尸体,由革命党人潘达微营葬在广州城外东北郊白云山麓的红花岗(后改名为黄花岗),这就是中国近代史上着名的“黄花岗72烈士”。
  此乃孙中山的第十次起义,即后人所称的辛亥(1911年)广州起义或“黄花岗之役”。起义以失败而告终。
  黄兴在香港见到陈炯明,甚为气愤,对亲近同志说:“竟存此人,不足与共大事,观其眸子,足知其阴险,须亟除之,免为后患。”
  陈炯明在大事面前,专擅自为,见危却步,其后果是极严重的,理应除之。但是,他在新败之后逃到香港再图革命,许多同志认为应给予他悔过立功的机会,不同意黄兴的处置办法。此事也就作罢。
  谭人凤和居正在黄花岗起义之前,被黄兴派往长江流域,组织起义。
  谭人凤,号石屏,又号雪髯,1860年出生于湖南新化县。36岁以前尚在乡村教私塾,未能研究时事政治,后遇友人谈论中外大事,竟瞠目无以应对,愧恨难当。先参加反清复明的哥老会,被推为龙头,后结识黄兴,入华兴会。44岁参与黄兴等谋划湖南起义,事泄后回乡以创办“福田小学”为名,设立革命机关,联络会党。后任新化中学堂监督。因招纳宝庆会党起义残部事泄,逃往日本,加入同盟会,为同盟会年纪最长者。他为人耿直,仪表威严,热心实干,讨厌清谈,对孙黄多有批评,独崇宋教仁为俊杰。萍浏醴起义爆发,他受同盟会总部委派回国策应。未果,重回日本,入法政学校学习。后参加镇南关起义、云南河口起义。1910年夏在日本东京的11省区同盟会分会长会议上,主张在长江流域发动革命。这是黄兴派他回来组织起义的原因。
  居正,号觉生,别号梅川居士,1876年生于湖北广济县。早年留学日本,加入同盟会。31岁在东京参加发起共进会,次年赴南洋从事革命活动。1910年返回日本,与宋教仁、谭人凤等筹设中国中部同盟会,谋在长江流域发动起义,旋归国。
  谭人凤同居正来到武汉,与《大江报》主笔詹大悲以及孙武等人见面,商量运动新军的事情。
  孙武是位了不得的人物,他1879年生于湖北汉口,原名葆仁,字尧卿,号梦飞。18岁入湖北武备学堂,毕业后历任湖南新军教练官,岳州威武营管带等职。21岁参与唐才常自立军起义,被举为岳州司令。25岁加入科学补习所,负责联络军队与会党。事泄,逃往日本,学习海军。回国后加入日知会。28岁再度赴日本,参加组织共进会,被推选为军务部长。归国后仰慕孙文大名,佯称是孙文之弟,为孙文所派,来武汉领导革命,即与彭楚藩在武汉建立湖北共进会,组织革命力量。次年到香港,加入同盟会,不久便回武汉。
  詹大悲是湖北蕲春人,原名培瀚,一名瀚,字质存。1907年考入黄州府中学。次年到武汉,任《商务日报》总主笔,宣传革命。《商务日报》被清廷武汉当局查封后,又筹办了《大江报》。
  谭人凤开口便道:“事情紧急。黄兴指示:孙中山先生赴美筹得款项,拟在广州再图大举,定由革命同志组成800选锋,分四路攻取总督署、水师提督署、将军署和督练公所,运动巡防营响应,待得手后,黄兴率一起义军入广西,赵声率一起义军入江西,命我率一起义军入湖南并联络各处。我此来即要亲自联络两湖革命同志。诸位同志应急努力,届时响应。湖北由居正负责,我即赴长沙联络,月底须赶回广州参加起事。”
  他们商谈之后,谭人凤提出去武昌监狱中去看望胡瑛。胡瑛年纪甚轻,却已是同盟会的老同志。
  胡瑛是湖南桃源人。1904年,他和两湖革命志士们建立革命团体科学补习所,随即投入武昌新军第八镇工程营当兵,把革命团体设立在新军内部,在新军中吸收革命党人,扩大革命组织。当科学补习所被查封后,他参与组织了新的革命团体日知会,醉心暗杀,先后参与谋刺兵部侍郎铁良,后与吴樾刺杀清廷出洋五大臣,逃亡日本留学,适逢同盟会成立,成为第一批会员,后奉同盟会之命回武昌策动日知会响应湖南萍浏醴起义,事败,与日知会主持人刘静庵、张难先、季雨霖等9人被捕。原拟斩首,却改为终身监禁。胡瑛才气纵横,易于接近,他便在狱中宣传革命道理,很快就把狱吏争取过来,狱吏因而给了他一定自由,允许他与外通讯,接待革命同志。革命志士詹大悲、蒋翊武、刘复基等人常来看望送钱。老狱吏谈国华觉得胡瑛绝非寻常之辈,终有扬眉吐气之日,便把女儿许配给他。这姑娘便天天来狱中为胡瑛操持琐务。胡瑛喜结良缘也。
  谭人凤、居正、孙武、詹大悲等来看胡瑛,见胡瑛果是衣冠整齐精神健旺,深觉放心。谭人凤便把将在广州举事告诉胡瑛。孙武便道:
  “我党在广州失败多次,为何又在广州起义?”
  “此事是孙中山总理指示,南洋诸同志也不甘心,狂热要再作此一举。”谭人凤说完,看了孙武一眼。
  孙武对孙中山专心在广东省起义,而对长江流域的起义在经济上不给支持颇为不满:“武汉为中国九省通衢之地,且又有基础,为何不在武汉举事?我代表湖北共进会发表意见,过去革命是运动士官,结果感到他们腐化消极;后来是联合会党,又感到会党思想不纯,不能用武。现在是运动新军士兵的时候了,武昌是新军集中之处,又有工业基础,将来武器供应不用发愁,汉口商业区有无尽之饷源,水陆交通又十分便利,一旦发动,即可震动全国,加上湖南支援,可无后顾之忧,江北有武胜关险要可守,可堵清军南下,东南半壁江山,传檄可定,北方各省,可从容布置,而民众反满情绪十分高涨。凡此种种,皆非濒海之广东可比,实应在武汉首先发动。”
  谭人凤此次奉黄兴之命,携带2000元回湖北、湖南组织当地起义,与广州起义相呼应:“总部计划既定,即如此行事为好。”
  孙武继续同谭人凤争论,居正默不作声,还是胡瑛道:
  “广州与武汉同作准备,以后看情况再定。”
  胡瑛是同盟会老会员,又同黄兴关系密切,当地革命党人都很尊重他。谭人凤和孙武便听从了他的劝告。谭人凤拿出了600元给居正,又拿出200元给孙武,让他们用这些钱从事革命活动。
  湖北省有两个重要的革命组织,一个是共进会,一个是文学社。这两个革命组织,都有其演变发展的过程。
  科学补习所便是湖北的第一革命组织,1904年7月由青年学生吕大森和青年军人刘静庵等人在武昌建立,所址设于武昌多宝寺街,会员共计40余人,推吕大森为所长,胡瑛为总干事,时功璧、宋教仁、曹亚伯分任文书、宣传等职。以“革命排满”为宗旨,借研究科学为名,在学校和新军中进行革命活动。后因华兴会计划在长沙起义事泄,清政府发觉科学补习所与谋,下令搜查,幸事先有备,未遭破坏。但“科学补习所”这个名称不能再用,次年2月,刘静庵、曹亚伯等人组织“日知会”继续活动。
  “日知会”的名称,来源于武昌的美国圣公会所设的日知会阅报室。日知会内分设干事、评议两部,推刘静庵为总干事,陆费逵、冯特民等为评议。会员共计100余人,分军界、学界、新闻界、宗教界四类,以军界为多。主要在新军、学生与会党中开展革命活动。萍浏醴起义,该会准备响应,被清政府发觉,刘静庵、胡瑛、季雨霖、张难先等9人被捕。领袖们被关进监狱,使湖北革命运动一时受挫。至1908年夏,日知会成员再趋活跃。7月26日,日知会会员任重远、李亚东等人在武昌建立军队同盟会。
  军队同盟会吸收400余人,多属新军中下级军官和士兵。公推任重远为总干事,主持会务。并创办《通俗白话报》,由陈少武主编,进行革命宣传活动。为防止泄密,议决不定会章。后被清政府发觉,《通俗白话报》被迫停刊,任重远逃往四川,会务遂告停顿。12月改组为“群治学社”。
  湖北武昌新军中的革命党人黄申芗、杨王鹏等人继日知会之后,将湖北军队同盟会改组为群治学社。设社长一人,文书二人和评议员若干人,以“研究学问,提倡自治”为名,在新军士兵中发展革命力量。他们在1909年接办了汉口的《商务报》,作为他们的机关报,宣传鼓动革命。1910年春,长沙抢米风潮发生时,黄申芗等准备武装起义,因清政府发觉,《商务报》被查封,群治学社亦被迫停止活动。不久,改名为振武学社。
  振武学社于1910年9月由群治学社改组而成。吸收社员240余人,推杨王鹏为社长,李玉如为文书兼庶务,设干部会,由新军各标的革命分子派代表参加,以蛇山蕲春学社作为各标、营的联络机构,借“讲求武学”为名,在新军中进行革命活动。为防止泄密,各营不能互相联系,营代表只能承标代表之命。该组织被新军协统黎元洪觉查,派施化尤为队官,秘密侦查,开除杨王鹏,李玉如等人的军籍。社务遂由蒋翊武接替。
  蒋翊武原名伯夔,1885年生于湖南澧县。18岁入常德师范学堂,因谋革命被开除,奔走于沅、湘之间,结纳会党,晓以民族大义。他20岁时打算去日本,但在途经上海时病倒了,病愈后便入中国公学读书。不久他遇见了同乡、同盟会员杨卓霖和刘复基,同他们一起创办《兢业旬报》,宣传革命。蒋翊武经刘复基、杨卓霖介绍加入了同盟会。1909年蒋翊武随刘复基回武汉入新军,并参加群治学社。群治学社改为振武学社后,仍为社员。次年,刘复基、詹大悲、蒋翊武等人以振武学社已暴露,商讨改名为文学社。他们借新年团拜之机,由詹大悲以《大江报》名义发出请柬,邀请潜伏在新军的老同志聚首武昌黄鹤楼,正式成立文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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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6-28 18:1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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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风满黄鹤楼
  辛亥年(1911年)大年初一早晨,便有许多新军士兵走上黄鹤楼。黄鹤楼一带,商贩云集,游人如堵,热闹非凡。这些身着土黄色新军制服,头戴大盖帽,腰束皮带的士兵,也同游人一样,说说笑笑来到山上。在奥略楼内有三个人正在等候这些士兵们。其中一人身穿长袍,头戴礼帽,便是《大江报》主笔詹大悲,另两位是身着军装的蒋翊武和刘复基。
  刘复基,名汝夔,字尧澄,湖南常德人,19岁便参加马福益领导的洪江起义,失败后逃亡日本,加入同盟会。次年归国,在长沙设中外各报代派所,运销《民报》,并与禹之谟等公葬陈天华、姚宏业于岳麓山,鼓动学潮。因禹被捕,东赴上海,同杨卓霖、蒋翊武创办《兢业旬报》。1909年回武汉,任《商务报》会计兼发行人。因拟击杀立宪派杨度未果,被捕,旋释出,入湖北新军。参加振武学社。两年前的一天,詹大悲、刘复基、蒋翊武同在《商务报》共话国事,结为友好。
  20位代表来齐,他们都是20至26岁的青年,是新军各营的代表。
  詹大悲把铅印的《文学社》简章分发给大家:“今天是文学社成立大会,简章无革命字眼,只是研究文学,是为了避人耳目。我们以前的学社被敌人侦破,但我们从不放弃革命,如今重整旗鼓,以研究文学为名,争取同志,总有一天,我们要把新军变成革命力量,这就是我们的‘端营主义’。以后,《大江报》便是我们文学社的机关报,欢迎大家多多投稿。”
  蒋翊武接过话题:“今年说不定会有革命发生,我们方略已定,急应开展活动,一日有事,不致坐失良机。”
  简章规定文学社设正、副社长各一人,下设文书、评议两部。文书部又分设文书四人,会计和庶务各一人。评议部设评议、纠察若干人。大家公推蒋翊武为社长,王宪章为副社长,詹大悲、刘复基为文书和评议部长。于武昌小朝街设总机关,并在汉口、汉阳等地成立分机关。遥戴孙中山为总理,以同盟会“驱除勒虏,恢复中华,建立民国,平均地权”16字为纲领。借“研究文学”为名,在新军士兵中开展活动,通过新军各标、营代表掌握武装。以出版《大江报》进行公开宣传。吸收社员达5000余人,多属新军士兵,也有少数官佐参加。
  文学社能够如此发展,与胡瑛的指导有关。蒋翊武经常去狱中征求胡瑛的意见,胡瑛与同盟会会员有着广泛的联系,蒋翊武也就得到同盟会的支持和帮助。
  至于共进会,前面说过,它是在东京成立的。1907年春,黄兴离开东京时,要刘揆一代理他的同盟会庶务职务。刘揆一打算从各省吸收秘密会党成员和革命者加入同盟会,他把这项任务交给同盟会云南主盟人吕志伊去办理,但吕志伊不久回国,这项工作被搁置。其后,热心这件事的同盟会会员、四川籍人张百祥,同盟会会员、湖南籍人焦达峰,同盟会会员、湖北籍人刘公,以及日知会成员孙武等人发起,于当年8月成立共进会组织,目的是谋求革命党人合作,策划长江流域起义。他们拟定法规10条,推张百祥为会长。张未就任,即改推邓文辉担任,次年刘公继任会长。共进会下设内政、外交、交通、军务、参谋等9部,各设部长一人。它的纲领同同盟会的纲领几乎一样,只是以“平均人权”代替了“平均地权”。在四川、湖北、湖南、江西的会党中吸收会员,发展组织。1909年又在武昌设立共进会总部,联络长江下游各会党,统一行动。同年焦达峰在长沙建立共进会组织,邓文辉在南昌建立共进会江西分会。并在上海、岳州等地设立通讯机关。以新军会员编成七军,以会党编为三镇,推刘公为大都督。
  共进会拥护同盟会总理孙中山兼任共进会最高领导,谭人凤曾被列为共进会会员宣誓的监誓人。
  孙中山的第十次起义失败后,谭人凤、宋教仁以及其他一些两湖革命志士,开始集中注意力于长江流域,特别是武汉地区。为了指导长江流域的革命活动,需要组织一个地区性的组织。同盟会在国内本来就准备设中部支部组织,黄花岗起义失败后,黄兴和胡汉民情绪沮丧,与外界暂时隔绝,孙中山则像往常一样居留海外。因此,同盟会中部地区组织,便由宋教仁、谭人凤等人建立起来。
  宋教仁字遁初,又作钝初,号渔父,1882年生于湖南桃源。17岁入漳江书院读书,喜政治、法律、地理诸学科。21岁考入武昌文普通中学堂,议论时政,渐萌革命思想。次年2月与黄兴、刘揆一在长沙创立华兴会,被推为副会长。7月与吕大森、刘静庵等在武昌组织科学补习所,任文书。参加长沙起义,领常德一路起义军响应,事泄,遭清政府通缉,逃日本,入法政大学,继改入早稻田大学,仍习法政。1905年同程家柽等创办《二十世纪之支那》杂志,宣传革命,并参加同盟会筹备会。同盟会成立时,任司法部检事长。同年被推为同盟会机关报《民报》庶务干事兼撰述员。次年,黄兴去安南,指定他代理同盟会庶务,主持同盟会总部的工作。1911年1月初回到上海,任《民立报》主笔,揭露清廷腐败,反对外国侵略,宣传资产阶级民主。4月赴香港,参加筹备广州起义,任编制课长。起义失败后与谭人凤等人在上海组织同盟会中部地区总会,被举为总务干事,筹划在南京、安徽、江西、湖南、湖北、四川等地设立分会。
  中部地区同盟会设会长一职,经过深思熟虑,公开表明“虚位待贤”。谭人凤为总务会议议长,宋教仁、陈其美等为总务干事。
  中部地区同盟会成立后,由谭人凤负责组织湖北分会,焦达峰负责组织湖南分会,吴玉章负责组织四川分会。
  长江流域的革命运动空前活跃。在湖北,居正和孙武热情工作,但到4月中旬,谭人凤给他们的活动经费已用光。正在经济困窘的时候,共进会会长刘公来到武汉,情况有了好转。
  刘公名湘,字仲文,1881年生于湖北襄阳。21岁东渡日本留学,是同盟会的第一批会员,并为《民报》出版捐赠巨资。萍浏醴起义,回国谋响应,失败后复往日本……共进会在东京创建时,他起了重要作用。1910年秋,他回到鄂西北的家乡。1911年夏天,父亲给他一笔巨款,让北上京城纳粟捐官,当他在省城露面时,同志们便劝说他留在武汉起事,又推他做湖北都督。他慨然将5000两银子捐出作为革命经费,此是后事,暂且不表。
  湖北的两个革命团体共进会和文学社联合起来,已是势在必行的了。而在联合问题上的困难是:两个组织争夺领导权。虽然某些共进会会员也参加了文学社,但是,这两个组织的领袖有着迥然不同的经历和才能。
  共进会的领袖们全部是留日学生,又是同盟会会员,同中部地区同盟会有着亲密无间的关系。
  文学社的领袖们及其成员,大多是土生土长的。虽说社长蒋翊武和评议部长刘复基是同盟会会员,但除刘复基外,蒋翊武和他的同志们都从来没有出过国门。蒋翊武与同盟会有些联系,但他们主要是通过胡瑛同全国革命志士取得联系的。文学社的社员,几乎全是湖北新军士兵。其中有一些人有学识,但没有一个人具备同盟会领袖们所具备的领导才能。
  从实际力量来说,文学社胜过共进会,它的成员遍布湖北新军的各个单位。但是,共进会的领袖们具有更高的威望,因此,蒋翊武对于联合共进会颇有疑虑。
  刘复基被推为文学社评议部部长后,便同蒋翊武商量:“现已找到小朝街85号楼上做文学社机关,我们两人早晚要有一人出来主持机关。”
  刘复基遂设计退出军营。这一天却是号称“小诸葛”的刘复基在协司令部大门站岗,一个标统走过来,刘复基故不举手敬礼。那标统停步训斥:
  “为何不敬礼?”
  刘复基道:“部下一时眼花,未看清长官。”
  标统大怒:“目无长官,罚跪半小时,跪下!”
  刘复基下岗遂写了退役报告,称有眼疾,久医无效,不宜在营中服役。呈递队官,队官有心爱护他,认为复基在军中颇有前途,不批出营。刘复基恳请,队官只好割爱,呈送营管带。管带说复基扯谎,却要亲验。刘复基固求,亦得批准。
  刘复基急忙解装出营,去理发店剪掉辫发,提了行李来到小朝街85号坐镇机关。
  5月11日那天,共进会会长孙武派杨时杰、杨玉如、李作栋,邀约刘复基等到长湖堤处所,共商共进会与文学社联合事宜,均认为合则两美,离则两伤,当此之时,极宜风雨同舟。讨论联合的具体问题时,杨玉如建议:共进会给文学社以经济援助,但需由孙武出任文学社社长。这建议即出,顿觉气氛紧张,如此遂罢。
  孙武加紧同文学社进行联合,改派共进会马队代表陈孝芬去找刘复基等商谈会社联合问题,因陈孝芬同蒋翊武、刘复基均有私谊。
  陈孝芬找到蒋、刘二人,陈述起义时机成熟,应有统一号令,孙武诚心合作等等。蒋翊武道:“合作当然很好,只是那些留洋的长衫人物,会叫我们上当,那孙武领袖欲特强,恐怕不好相处。我看还是殊途同归的好。”
  陈孝芬道:“此时正是同归时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万一暴露,清廷决不会偏爱哪一派革命党。清廷不去区分会社,我们自己何苦去孤立自己?”
  刘复基见陈孝芬说得有理,说:“慢慢来吧,文学社端午节召开第二次代表大会,希望你能来陈述意见。”
  端午节这天,文学社果在“同兴酒楼”开会,到会者70余人。大家都赞成文学社与共进会加强联络,推刘复基为联络员,安排蒋翊武同孙武面淡。陈孝芬建议:可约孙武来文学社见面。
  既是会员又是社员的彭楚藩、蔡济民等人,更是鼓动蒋翊武去同孙武见面。蒋翊武以示主动和礼貌,便同刘复基一起往孙武处拜访。
  他们见面很是礼貌,略作寒暄便谈正题。蒋翊武道:“我们文学社在军营中力量很大,合作是可以的,只是应该少数服从多数。”
  孙武急忙道:“我们共进会是同盟会直接领导的,是中部地区同盟会的组织,与长江流域各省都有组织关系,在本省的力量也很大,人数超过文学社,联合后,共进会当然居于领导地位。”
  二人随即争将起来,各不相让。
  刘复基双手微微摆动,示意他们不必再争,道:“今日是谋合力反清,为何比较实力呢?”
  蒋、孙顿时语堵。刘复基便打圆场:“以后慢慢谈吧。”
  刘复基、彭楚藩、蔡济民等人商量,必得找一个妥当办法,加以联合。这身材高大的彭楚藩原名潭藩,字青云,湖北鄂城人,20岁入湖北新军,结识刘静庵,加入日知会,被推为评议。不久,日知会被侦破,易名楚藩,入宪兵学校,毕业后充宪兵,递升正目,秘密从事革命活动。辛亥年初,先后加入文学社与共进会。那蔡济民是湖北黄陂县人,18岁投笔从戎,后入湖北陆军特别小学堂,肄业,任司务长,再升排长,素怀革命大志,交游甚广,颇有号召力。文学社本想选他为副社长,他坚辞副社长职,甘当一名普通社员。
  这一日,谭人凤回到武汉,便同孙武、居正等人见面。孙武等请求谭人凤留鄂主持大计。谭人凤对起义屡次事败,已经心灰意冷。听说运动新军有很大成绩,开始相信湖北党人的事业。孙武道:“不要小看我两湖同志,非得做番大事,让孙、黄看看。”
  谭人凤要去狱中探望胡瑛,商谈湖北革命大计。
  胡瑛见到谭人凤,喜出望外。恰好蒋翊武等人亦来探望,便向谭人凤介绍,此是文学社社长,等等这般。
  谭人凤见那蒋翊武虽穿军装,却是土头土脑,其他一些文学社中之人,亦毫无惊人之处,不觉少言寡语。蒋翊武本久仰谭人凤大名,极想攀谈,见谭很是冷漠,便即告辞。
  蒋翊武等人离去,胡瑛望着谭人凤道:“先生不可以貌取人,文学社同志多是肝胆相照的质朴之人,军中社员已逾3000,此几位都是文学社的领袖。”
  谭人凤即觉错失交臂,作跌足失悔状。
  胡瑛道:“先生不妨去《大江报》了解文学社详情,结识群英。”
  谭人凤性情急躁,辞别胡瑛,即去《大江报》,会詹大悲。坐定稍谈,那蒋翊武等便破门而入,他们来找詹大悲倾谈与谭人凤相遇,受冷落之情。这谭人凤早已变得热情奔放,急忙起身,向前一步抓住蒋翊武的双手:“刚才多有失礼,老夫目不识英雄,原谅则个。”
  蒋翊武见状,那点怨气顿时云散,不由得一股热流传遍全身:“文学社加上共进会力量,进行武昌革命,甚是稳当,唯是举事之后,缺乏主持大计者,恳请先生与黄克强、宋教仁诸位来鄂领导。”
  谭人凤紧紧握住蒋翊武的双手:“这两湖形势实是令人振奋,我当回沪邀黄、宋来鄂,惟愿文学社与共进会携手并进,为天下倡,此是革命成功希望所在。”
  谭人凤几日后便返回上海,向宋教仁备述两湖形势,宋教仁却也振奋,加紧组织中部地区同盟会,决定于1913年在长江流域各省发动起义,谭人凤函告居正等人,湖北党人得这项消息,颇感高兴。
  这一天,章太炎弟子、名士黄侃从京来汉,在《大江报》同居正相遇,便商谈北京各类新闻,尤其是清朝皇族内阁成立,立即宣布铁路“干线均归国有”的内幕,及湖南、广东、湖北、四川四省掀起声势浩大的保路风潮,其中以四川斗争最为激烈,已发生了全省性的武装暴动。天下将要大乱,革命党应乘时而起,云云。那副主编何海鸣听来很是鼓舞,便设酒肉相待。黄侃微醉,何邀黄为《大江报》写篇政论文,黄侃起身:“待我写来再饮。”即挥笔落纸,一气而就:
  中国情势,事事皆现死机,处处皆成死境。膏育之疾,已不可为,然犹上下醉梦,不知死期将至。长日为年,昏沉虚度,痛饮一杂,人人病夫。此时非有极大之震动,激烈之改革,唤醒四万万人之沉梦,亡国奴之官衔,行将人人欢戴而不自知耳。和平改革既为事理所必无,次之则无规则之大乱,予人民以深痛巨创,使致于绝地,而顿易其亡国观念,是亦无可奈何之希望。故大乱者实今日救中国之妙药也。呜呼、爱国之志乎,救国之健儿乎,和平已无望矣,国危如是,男儿女耳,好自为之,毋令黄祖呼佞而已。
  写毕,收起笔墨,将稿付于何海鸣,继续饮酒。
  何海鸣读罢,一拍大腿,大叫一声:“妙文!”即交詹大悲定夺。詹大悲亦是叫好,即命发排。
  不料,这篇妙文在《大江报》刊出,却引出一场轰动全国的报案来。
  巡警道王履康发现该文,即密报湖广总督瑞澄:“卑职近查《大江报》馆职员均系剪发辫者,行迹可疑,今又发现《大江报》刊行这篇乱文。”
  瑞澄对《大江报》鼓吹粤汉铁路保路风潮已积有宿怨,决计巡警道前往查封,传下话去:“《大江报》淆乱政体,扰害治安,应即封闭永禁发行,并传撰稿人、编辑人等交审判厅照律究办。”
  这天夜晚,巡警队包围《大江报》馆,数十名巡警和赤膊打手闯进《大江报》馆。
  撰稿人黄侃已乘轮船东去,何海鸣去租界戏馆看戏未归,那詹大悲不知祸之将至,应传归来。
  詹大悲一看报馆被封闭,即令报馆人等将须用物品搬出。
  巡警打手把詹大悲押到审判厅,已是深夜12点钟。检查厅立时起诉。法官要詹大悲将副主编何海鸣交出,大悲道:
  “我是发行兼编辑人,一切责任均由我承担。”
  法官无奈,令将大悲押赴看守所,次日再审。
  何海鸣闻报馆被查封,大悲被关押,有苦无处去诉,遂向全国报界发出通电求救,汉口报界即开公会递公呈,要求释放编辑人。审判厅不听,再讯詹大悲,问乱文是何人所作,大悲仍是一人承担。法官便问:“登此政论,是何用意?”
  大悲道:“国民长梦不醒,非大乱不足以警觉,故出此激忿之语。”
  法官道:”你这政论文中有‘和平改革之路无望’一句,明明是淆乱政体,扰乱治安。”
  大悲道:“试问立宪之诏旨是和平而来,抑是因乱而来?”
  法官无语对言,若要将其释放,又不敢做主,报由督院拍板定夺。
  督院岂肯了结,遂要审判厅判詹监禁一年半。何海鸣亦被抓获,与詹同案被判。
  武昌新军中同志群情激愤,都想早日发难,坐镇小朝街机关的刘复基急去各营,安慰同志,要冷静慎重。但组织发展已有相当规模,又无法收缩,宜早日大举。
  6月1日,蒋翊武、刘复基、王宪章等人聚集在小朝街机关,研究起义。
  彭楚藩忽然来到:“情况紧急,清政府急令督办粤汉、川汉铁路大臣瑞方带领鄂军兼程入川,除第31标及第32标一营随瑞方入川外,第41标一营开宜昌,二营开岳州,马队8标开襄阳,第19标三营开郧阳,限令7月20日前出发。”
  刘复基道:“若是翊武将要去岳州,一部分新军同志也要随军调走,兵力一旦分散,干部随队出发,起事很是难办。”
  却是如何应急?众人面面相觑。
  彭楚藩道:“能否乘机起事?”
  复基道:“先无准备,也未同共进会达成协议,怎能起事?”
  彭忿然作色:“为何与共进会总是不能联合?既然是宗旨一致,如此这般,恕我直言,就是湘鄂两派在争领导权!”
  复基道:“我提出一个方案,刘公、孙武、蒋翊武均不担任都督,他日有德者居之,若何?”
  众人觉得有理,即令刘复基去共进会联络。又决议,蒋翊武随军离开武昌后,机关社务由王宪章、刘复基分担,一旦武昌起义,调防各地的同志立即就地响应。
  彭楚藩再把新军调动消息告诉孙武。孙武更是着急,便派邓玉麟与刘复基商谈,彭楚藩、蔡济民从中撮合。遂定军政大权由蒋、孙分担。
  孙武却觉对刘公应有安排,共进会曾推定他当湖北都督,现在缺少起义经费,还期望他设法筹款。
  一日,杨玉如探得消息,遂告孙武,刘公家里汇来5000两银子,而款到多日,刘公却密而不宣。孙武大怒:“他不仁,休怪我不义,必定设法把它弄来。”
  孙武遂将彭楚藩找来,请彭带宪兵中同志,以搜查为名,把刘公的汇票弄来。彭楚藩觉得都是同志,不必大动干戈,他便另设一法。
  这日晚间,彭楚藩同共进会李作栋登门拜访刘公。略作寒暄,彭楚藩道:“有一事相告,我从宪兵营探得情报,有襄阳某人汇来汉口5000两银子,官厅已加注意,不知此款与您是否有关?”
  刘公大惊:“不错,我刚接到汇款,尚未取来。”
  楚藩道:“听说您将携款纳官,不知然否?”
  刘公作色道:“纳官是家父主意,我借纳官向家中索款,以作革命经费,这个大家都是知道的嘛!”
  彭楚藩道:“如此甚好,请把汇票交来。”
  刘公道:“顶好还是由我管着,当用则用,当缓则缓,何必如此着急?大家都是共谋革命,我管又有何不可?”
  彭楚藩满脸怒气:“怪哉,你把钱抓住不放,莫非真是要去北京捐官不成?”彭从口袋里掏出一本《革命方略》,又道:“这是在你处发现的,我就拿它告官,你所捐的红顶子乌纱帽我先拿来戴戴。”
  李作栋忙劝解道:“刘公当然有权过问,汇票当由谁管,可请几位同志商量,不必争执。”
  刘公道:“不在谁管,这钱我应该监督,以免滥支。我现在就把汇票交给你们。”
  彭楚藩笑道:“作栋是共推的理财部长,汇票可由他管。
  5000两银子可兑7000块银元,革命经费有5000元就行,其余2000由你花用。刚才鲁莽,请见谅。”
  刘公却也不计较,双方重归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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